一旦懷了這個念頭,我便開始天天盼著他來了。
日子如流水,掌事嬤嬤仍不厭其煩地每天教我各種勾引男人的技巧,芍藥日日在我耳邊絮絮叨叨,勸我揀個高枝飛。
而簡嬤嬤一直關注著我的臉,每天都要看幾回。當看見我臉上的印記已全都消了,一痕跡也尋不著時,笑得連腰間的都在。
“阿彌佗佛總算是好了,這些天可把我給急的,”興沖沖地說:“雪眉,你是我們倚紅樓里最貌的花魁,一定要給嬤嬤長個臉。世子兩天后就要來了,你好好陪陪他,把他哄高興了,有你的好——”
“我明白,我一定會聽話的,請嬤嬤放心。”我很乖順地點頭。
離掛牌之期只剩十來天了,我已心急如焚,我比簡嬤嬤更盼著劉知熠來,我好似一個溺水的人,拼了命的想抓住一線生機,能從這泥淖里掙出來。
可是,事卻并不太對勁。
兩日后,劉知熠的確是來了,仍然是在含春閣里,仍然是與黃公子一道。
可他倆,旁都有幾個新來的花娘作陪,都是艷嫵的新鮮模樣,尤其是纏著劉知熠的那兩個花娘,滴滴地若無骨,像了筋的蛇兒,膩在他的懷里,宛轉嚶嚀。
而我,只是坐在簾后,一曲又一曲的,為他們琴。
剛開始,我還輕攏慢抹,彈得極認真,只是後來,那歡娛調笑之聲已越來越大時,我քʍ不免心浮氣躁,坐立難安,琴聲嗚啞,已是錯百出。
“世子是不是覺得冷呀?手怎麼這麼冰?”
花娘的聲音骨,而那道薄薄的布簾也沒完全遮擋住我的視線,我看見花娘把劉知熠的手握住,嘟著紅呵了呵氣,“……奴家好心疼呀。”
“那,該怎麼暖一暖才好呢?”劉知熠聲音慵懶,漫不經心地笑。
他懶洋洋地斜倚在椅上,面如冠玉,俊得好似妖孽,因為飲了酒,眉梢眼角泛起了桃花般的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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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娘握住他的手,牽引著上的臉,讓他的手,停在吹彈可破的臉蛋。
花娘眼如地嚶嚀,“現在,您還覺得冷嗎?”
劉知熠微瞇了眼,眸里影瀲滟,含了笑意,“這是什麼,怎麼如此膩?”
花娘聲笑道:“這是世子的暖爐呀,您喜歡嗎?”
我咬著,手指在琴弦上,真的已彈不下去。
我想我可能真的是猜錯了,其實他并沒有什麼余未了,也并沒有對我另眼相看。
他仍是那麼討厭我,憎惡我,他在歡場肆意流連,卻讓我在一旁琴助興,這大約只是他辱我的另一種方法而已。
“怎麼不彈了?”
劉知熠的聲音突然傳過來,淡漠清寂,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悅。
我說:“雪眉有點頭暈,請世子寬諒,容我去外面歇息片刻。”
他略略一頓,冷淡說道:“去吧。”
我出了房,步下樓梯,外面竟下了大雨,有濃濃的寒氣過來,我只穿著單薄的紗,被風一吹,便開始瑟瑟地抖,真是冷啊。
但我并不想回房,可能這沁冷的寒風,能把我吹得清醒一點。
還說什麼勾引,今夜劉知熠就不曾正眼瞧過我。
或許我在他眼里,真的如螻蟻一般卑賤,就好像地上的雜草,可以隨意賤踏。
我沿著樓院間的長廊默默地走,眼里酸,卻流不出淚。
這一刻,我好想梧哥哥,我好想掙這樊籠,去臨京找梧哥哥。
我會像個孩子一般在梧哥哥的懷里哭,讓他親昵地喊我的名字,讓他的擁抱我,他上那麼暖,月白的裳,總似籠著淡淡的沉水檀的氣息。
我靠在長廊的圓柱上,著眼前的傾盆大雨,大概過了很久,我冷得連頭腦都僵木了,以至于反應極遲鈍,連有人站在我的面前,我都沒有察覺。
我低著頭,只看到一片角正落在我的視線。
暗紫錦緞,上面繡著張牙舞爪的麒麟和層層疊疊的祥云,一針一線,繁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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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立刻便知道他是誰。
“你怎麼在這里?”劉知熠的語氣仿佛比在含春閣里溫和了許多。
我抬眸看他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,“雪眉只是在這里欣賞雨景。”
“這里不冷嗎?”
“不冷。”
“你若不冷……”他凝視著我,“那為什麼子在發抖?”
他材頎長,比我高出許多,就算我努力踮著腳,也只能堪堪夠到他的下,我不想在他面前顯得怯懦,便努力仰著頭,倔強地說:“只是略有寒意,并沒有大礙。”
但話一出口,我就覺錯了。
這明明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,掌事嬤嬤教的那些手段,我怎麼能白學?
于是我輕輕眨了下眼睫,讓聲音盡量聽起來糯,“……夜深雨重,確實寒氣沁骨,雪眉自弱,真有些不住。”
按嬤嬤教的,此時應該是要長睫撲閃,眨個眼的,但我當真學得不太像,總是被嬤嬤責罵。
雨聲嘩嘩,氣氛仿佛有點怪異。
劉知熠俯下,仍舊凝視著我,眸漸漸轉深,“如果,你是想勾引我的話——”
他倏地近我,雙手握住我的肩膀,用力將我抵在圓柱之上,“那麼我便如你所愿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