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著碗,又給自己添了滿滿一碗湯,可手卻抖起來,那碗太重了,我拿不穩了,湯灑落出來,淋得我滿都是水。
“哎喲,你上全了。”芍藥找來布,急匆匆地來幫我拭,我輕輕晃了一下,的胳膊便不偏不倚地撞到了我手里的碗,那碗便跌了,摔到地上,濺起一層碎渣子。
我說:“芍藥,你把這里掃一掃吧,免得劃傷了腳。”
芍藥去拿掃帚,我趁著轉之時,悄悄撿了一塊最鋒利的碎片,藏到了袖子里。
心里反而沒有那麼難過了,人一旦有了玉石俱焚的決心,其實會平靜下來的。
我不想死,但陷囹圄,只能任人魚,但最起碼,我能夠親手了結自己的命。
到那時我用這鋒利的碎片捅進自己的脖子,想必應該會死得很快,不會有太多痛苦罷。
掛牌接客的那夜,終于是來了。
一大早,掌事嬤嬤親自來給我梳的妝,飛天髻,紅羅,上好的胭脂細細描,發鬢間步搖輕,流溢彩,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,真的是啊,連眼角那顆桃花形狀的胎記,都顯得鮮艷滴,勾魂攝魄。
我有點憾地想,白梳了這麼好看的妝,等會兒若是把脖子捅破了,水飛濺出來,這臉上和裳上必是濺得星星點點,可能會有點難看吧。
不過沒關系,只要死得快點兒就了,我不想痛得太久。
我悄悄手,了脖子上的脈搏,依稀到了管的位置,我記好了這個位置,然后把手里攥著的碎片往袖子里藏了藏。
今日的飯菜很是盛,芍藥用食盒提來了四菜一湯,樣樣都致可口,我盡量讓自己多吃些,自殺也是需要力氣的,而且我縱是要死,也不能著肚子上路。
夜時分,我的畫像已經掛在了倚紅樓的正大堂,客人們紛擁而至,把偌大的廳堂得滿滿當當。
簡嬤嬤臉上笑開了花,看我的眼神就仿佛是看著一個聚寶盆,“雪眉,你看看這場面,只有你才能有這樣的排場,我的兒,今夜我一定給你尋個稱心如意的客人。”
Advertisement
我坐在垂簾后面,輕聲一笑,“謝謝嬤嬤費心了。”
過竹簾的隙看去,整個廳堂已坐滿了人,有老有,面容各異,都是冠楚楚打扮富貴,是簡嬤嬤最中意的那類客人。
第9章 拍賣
可里面并沒有劉知熠。
他果然沒有來。
我大約是自視過高了,以為他那夜吻過我,便是對我與眾不同,但是,像他那樣的男子,份顯貴,必是在花叢中流連慣了的,怎會對一個花娘有什麼特殊的?
逢場作戲罷了。
縱然我有這張臉,也沒什麼用。
大廳里,已經有人開始喊價了,氣氛相當踴躍。
“我出一百兩!”
“一百五十兩!”
“二百兩!”
“三百兩!”
“三百五十兩!”
“四百兩!”
價格越抬越高,簡嬤嬤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,抬著嗓門高聲道:“諸位貴客真是有眼力,雪眉姑娘是我們倚紅樓的花魁,是倚紅樓開業以來最漂亮的小娘子,今日是第一次接客,機會難得,看列位貴客誰能拔得頭籌,與雪眉姑娘春風一度,共歡樂!”
“我出八百兩!”
我聽到了于老闆那風流卻又蒼老的聲音。
心,已墜谷底。
“一千兩!”
有人跟價,我過隙去,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瞇著一雙金魚眼,手里著兩個鐵核桃,正悠閑地轉著。
大廳里一片嘩然之聲,一千兩,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數字,因為整個安州,沒有哪個花娘的初能賣出這個價錢。
我苦笑著,面慘白,覺自己已朝著黃泉路上又近了一步,就在這時,人聲沸雜的廳堂突然安靜了,人人噤聲,像是有什麼重要人來到了。
而簡嬤嬤幾乎跳了起來,歡天喜地的往門口一路小跑。
“世子,您怎麼來了?您提早說一聲,我好去門口迎您啊。”
Advertisement
劉知熠!
我的呼吸已快停滯了,心口砰砰砰地狂跳不止,像是漫天烏云里突然出一星,莫名燃起了小小的亮,又似溺水的人,忽然看到了水面上的浮木。
他是為我而來的嗎?
簡嬤嬤已收拾出一塊最靠前的位置,命人抬來鋪著大紅錦緞的太師椅,捧來香茶果點,小心侍候劉知熠坐下。
劉知熠穿著玄青錦袍,姿態雍容地斜倚在太師椅上,眸漆黑,面若冠玉,他好似笑了笑,薄輕啟,吐出三個字——
“繼續吧。”
片刻的沉寂后,又有人開始價。
“一千二百兩!”
是那個干瘦的于老闆。
那于老闆一直朝著我張,我坐在簾后,他想必是看不真切,所以眼神就越發顯得急切而且瞇瞇。
著鐵核桃的中年男人隨之跟價,“一千五百兩!”
價錢已經抬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,場上的人被震住了,一時間,只有于老闆和中年男人還在競價。
“一千六百兩!”
“一千八百兩!”
“兩千兩!”
當于老闆喊出這個價錢時,場上雀無聲。
劉知熠角一勾,仿佛笑了,卻并不出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