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還是有一點的，雖然一直昏迷之中，但耳旁那雜杳的腳步聲，那一勺又一勺喂里的藥，那些大夫和丫鬟們走馬燈似的來回奔忙，以及劉知熠那拿著浸的巾帕為我拭汗的手，我還是能知得到。
他確實是竭盡全力在醫治我，而且幫我贖了。
那個圓臉的丫鬟又進來了，仍舊捧著一碗熱騰騰黑乎乎的湯藥，輕聲道：“世子，姑娘早上的藥煎好了。”
劉知熠了下，立刻便清醒過來，他第一反應便是向我，而我也著他，向他展了一個激的笑容。
“多謝世子救了我，雪眉當真是激不盡。”
他牽起角笑了笑，“你在昏迷之時，常說囈語，當時你自稱‘惜兒’，所以這才是你的本名，對嗎？”
我點點頭，“往日在家中，爹娘都是這麼喚我的。”
“那以后我也這麼喚你，”劉知熠已俯下，輕地將我抱起，讓我靠在他的臂彎，“來喝藥吧，今日又換了新的方子，能讓你的恢復得更快。”
確實是新的方子，因為這味道比昨日的藥更苦更難以下咽。
我著鼻子一口氣喝，只覺得舌都發麻了，劉知熠已小心翼翼的扶我躺下，回頭朝那丫鬟吩咐道：“秋淳，半個時辰后將姑娘的百合蓮子粥拿來。”
秋淳應了聲是，轉去了。
劉知熠在我床邊坐下，細細端詳我的臉，“還痛得厲害麼？”
我低聲道：“已經好了許多，雖還有些疼，但我忍得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神似是輕快了一些，仿佛松了口氣，“惜兒，嚴大夫說，這兩個月里你必須臥床休養，尤其是右，一點兒都不能用力的。”
我擔憂地問：“……我會瘸嗎？”
Advertisement
“不會，”他白皙修長的手指過來，握著我的手，他的掌心那麼暖，像炙熱的炭火，“只要你乖乖的聽話，按時服藥，好好休息，你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活蹦跳了。”
第15章 粥
我微笑道：“這幾日讓世子為我費了許多心，惜兒心里真是過意不去。”
他搖搖頭，“這句道謝當真是一點誠意也沒有。”
我注視著他俊的臉，亦不知該說什麼才好。
前世種種，或許我與他背向而馳，但在今世，他確實是救我于危難之中，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，而這涌泉之恩，我拿什麼來報？
我沉默著，他卻輕輕一笑，“惜兒，這些時日我前前后后在你上費了多心思，還得罪了安州太守，這麼算起來，我真的很是吃虧啊。”
我詫異道：“得罪安州太守？世子是什麼意思？”
他淡淡道：“那個男人是安州太守的兒子。”
我驚了下，那個男人！
那個在倚紅樓里得我跳的男人竟是安州太守的兒子，怪不得如此囂張跋扈不可一世！
我咬著，那夜的景又浮現在腦海，那種絕無助的覺又彌漫在心頭，滿臉橫的臉，猩紅髮臭的，他像惡狗一樣啃過來，熏得我想嘔。
張，惶恐，痛苦，絕。
“惜兒，別怕，”劉知熠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里，聲音低磁，像是有著奇異的安力量，“我已教訓過他了，他不會再來擾你。”
“真的麼？”
“嗯，我砍掉了他的右。”
“什麼？”我驚得瞪大眼睛，“你砍斷他的？”
劉知熠若無其事地笑了笑，“或許是我略微沖了些，實在是看他不順眼，反正砍也砍了，你欠我的又多了一分，樁樁件件算下來，你結草銜環也是報答不完的，所以——”
Advertisement
他頓了下，笑地注視著我，“你預備怎麼辦呢？”
我默不出聲，臉孔卻莫名的滾燙起來。
他或許已認出了我，但他沒揭穿，我也不準備主坦白。
只是他所期待的回應，我大約也是給不了的。
還好秋淳端著百合蓮子粥進來，打破了這片尷尬，“世子，姑娘的百合蓮子粥煮好了。”
劉知熠接過碗，先小心地吹了吹，才笑道：“嚴大夫說你現在子極虛弱，只能先進些流食，等過了七八日之后，才能逐漸恢復正常。”
我掙扎著想坐起來，他臉一沉，手按住我，“不許！”
秋淳上前兩步，恭敬道：“世子，讓奴婢來喂姑娘吧。”
劉知熠卻恍若不聞，用小湯匙舀了粥，一勺一勺地喂我吃，只是，當我吃進第一口時，就呆愣住了。
百合蓮子粥里加了櫻桃干和荔枝，是我在國公府時最喜歡的滋味。
我喜歡荔枝的清甜，又喜歡紅紅的櫻桃干配在百合蓮子粥里的鮮艷，因此娘親每次讓廚房煮百合蓮子粥時，都會按我的喜好增加這兩樣東西。
而今日的粥里，也是如此。
很久很久未嘗過這悉的滋味了，記憶中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全，流轉，人世變幻，仿佛我還是前世那個在國公府里過得無憂無慮的憨任的大小姐。
我沒料到，劉知熠居然知道我這個小小的癖好。
他是怎麼知道的？
我有點哽咽，眼里有一層淚花兒涌了出來，漸漸地模糊了視線。
我一直都是個哭的姑娘，在倚紅樓里我故作堅強來偽裝自己，而現在我偽裝不了了，抑在心底的深深痛苦就像失去控制的激流，瘋狂的噴涌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