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我的淚水越流越多,像不停歇的溪流,一直順著眼角往下墜落。
“惜兒,你怎麼了?”劉知熠急忙放下碗,慌慌張張地用手指給我拭淚,“哪里不舒服麼?是又疼了嗎?秋淳,趕快去嚴大夫——”
“不是的,不是的,”我拉著他的袖子,噎著說道,“我很喜歡這碗粥,就像小時候我娘親喂給我吃的味道,我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人記得了,想不到你……世子,謝謝你……”
劉知熠凝視著我,眸漆黑而深邃,他輕輕捋著我額角的碎發,溫的手指宛若三月拂過柳枝的清風,那般繾綣多。
“惜兒,你的事我樣樣都會放在心上,從未曾忘記。”
我仍舊拉著他的袖,哭得不能自己,“我真的想爹爹和娘親了,我想家了,……他們都死了,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世上,我失去了所有,我的家已毀了……”
“惜兒,你并非孤零零一個人,我一直都在你邊,”劉知熠輕輕俯,一點點吻干我的淚水,“乖,別哭了,眼下你重傷未愈,再這樣愁慮傷心,更加對子有損。”
他氣息溫熱,,有幾絡散落的髮蹭到了我的臉頰,微微的,我僵住了,不知為何,竟莫名的心慌起來,仿佛有些貪這憐惜與溫。
一一一
這所別院位于安州的一僻靜郊外,面積寬闊,花樹蔭,庭院清幽,景怡人。
我住的臥房在東南方向,布置極其,目所及之都是鑲金綴玉的奢華,窗外整日都有流瀉進來,照得人上暖暖的。
劉知熠已在這里陪了我十多天,幾乎寸步不離,他大概是知道我整日躺在床上實在無聊,便常常逗著我說話,與我閑聊。
前世在閨中,我也是玩鬧極怕寂寞的人,有他陪著我,仿佛也開心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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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詞歌賦,史籍古典,他倒是極悉的,每每引經據典,信手拈來,而詞章武事,他居然也樣樣都有涉獵。
我差點懷疑,他莫不是想去考狀元吧?
頓時也激起了一點好勝之心,常因為某本史籍里的小細節或某篇名作的詩風詞意而與他爭論不休。
雖然與他各抒己見,但最終總是他敗下陣來,承認我說得比他有理。
我小小的虛榮心便滿足了一把。
我的傷勢一日日好轉,疼痛已漸漸減輕了許多,後來我已能靠在床頭略坐片刻,也能與他對弈幾局了。
對于下棋,我并不太擅長,但以前與梧哥哥對弈之時,我卻是常勝將軍。
反正我一見棋局勢不妙,便會悔棋,而梧哥哥也縱容著我,我想悔幾步便悔幾步,都由著我的子來,于是我很容易就勝了。
第16章 往事
但在劉知熠這里居然行不通,他不許我悔棋。
他說,惜兒,落子無悔,你不許賴皮。
我說我就悔一步,一步還不麼?
他說,落出去的棋子就如潑出去的水,覆水難收你明白嗎?
我說沒有你這麼形容的,我只是一時思慮不周。
他說,棋局對弈就如同兩軍戰,如果在戰場之上,你落錯了棋子,那時敵軍境,生死一線,你哪有可以痛悔的機會?
于是我生氣了,扔了棋子不理他。
他卻不惱,笑地去書架上揀些時興的話本子念給我聽,哄我開心。
鬼怪異志,狐談奇俠,每一本都新奇有趣,節曲折,我不知不覺就聽得迷,于是纏著他不停地念,便也忘了下棋的事兒了。
如今我已能正常飲食,只是那一天四頓的湯藥,卻總是免不了。
嚴大夫確實是神醫,但他開的藥,都太苦了,每換一次方子,滋味便更苦一分,尤其是今日的藥,隔著十米遠我就聞到了令人心驚膽的寒苦味道。
看到我在床上,臉孔皺一團兒,劉知熠笑了起來,“惜兒,良藥苦口,你要勇敢一點。”
我明白這頓藥是逃不了的,也只能認命地閉著眼睛咽了下去,然后問,“世子,有餞兒嗎?”
劉知熠略一回頭,從小幾上拿過一個白釉小碟遞過來,里面是糖蒸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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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驚地看著他。
他也著我,好看的眸里含著的笑意。
我拈起一塊,一邊吃一邊問:“有桂花栗糕嗎?”
“是這個麼?”他又遞了一個小碟過來,里面是桂花栗糕。
“有芙蓉嗎?”我又問。
他默默遞過來一碟芙蓉。
“那合意餅呢?”我再問。
“惜兒,不是合意餅,玫瑰酪和棗卷兒我也有,”劉知熠嘆了聲,仿似有點無奈,“只是你現在若都吃了,午飯時你便會嚷著不,再不肯吃飯了。”
我低著眸,輕聲道:“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這幾樣點心?”
他笑了笑,聲音溫,“……我不是早已說過了麼,你的事,我樣樣都記在心上,從未曾忘記。”
低啞磁沉的聲音,卻像春日的柳般縷縷地飄拂過來,一點一點地纏繞著我,好似能蠱人心。
我心慌意,不敢再說什麼,只是低眸著他袖上滾邊暗金的條紋刺繡,怔怔發呆。
“惜兒,明日我要回臨京去理一些事務,大約要耽擱一些時日,”劉知熠在我床邊坐下,微笑道:“這段時間你就在這里好好休養,你聽話一些,不可隨意,更不可下地行走,我已安排了秋淳和夏漓來照顧你,嚴大夫也會每日來給你診脈,你只需要安心靜養就行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