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不用,沒多錢。」
我換了他為我買的新服,把他的服還給他。
他遞給我一瓶溫熱牛,吸管已經好。
「謝謝。」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很正常,卻還是帶了一點哽咽。
那溫熱由口中嚨,流進心里,溫暖了全。
我轉向窗外,凝視漆黑的夜,掩飾眼角溢出的熱淚。
謝謝你,傅星辭同學。
5
以前姥姥聽別人說牛有營養,就托村長買了牛,每天早上將純牛用水泡得溫熱后給我喝。
自己從來不舍得喝一口。
我有時候會故意喝剩下一些。
姥姥怕浪費,會把剩下的喝完。
後來到了爸爸家,我再沒喝過。
連吃飯多夾兩次都要被繼母怪氣。
甚至剛才,在被我爸趕出來前,我還在喂弟弟吃飯,自己一口飯都還沒來得及吃。
萍水相逢的傅星辭和的媽媽,尚且能夠看見到我的窘迫。
我的親生父親卻視而不見。
我原以為我爸對我是有幾分義的。
畢竟我媽在時,他是那樣好。
當年一直埋怨我媽沒生兒子,是我爸一直維護我們娘倆。
我是被疼過的。
可是,人是怎麼做到變化這樣快?
又這樣絕的?
他這個親生父親都不心疼我、維護我,繼母又怎麼可能對我好?
我是真正地沒了家了。
吃飽喝足后,緒逐漸得到了平復。
在我幾次試圖找話題緩解車的沉寂后,傅星辭拉開書包,掏出了一張數學卷子給我。
「你做一下這張卷子。」
「哦。」
他拿了一本厚的書給我墊著試卷。
我吭哧吭哧寫完后。
他拿了一支紅筆快速批改。
100 分的卷子,我得了 69 分,數學一直是我的弱項。
于是,他又進了講題模式。
兩個人拿著一張卷子,不免挨得近。
我們的手臂隔著服撞到了一起。
他的聲音第一次離我這樣近。
很好聽。
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干凈的眼睛,長的睫……
心臟控制不住地怦怦跳。
「到了這一步,聽明白了嗎?」
「嗯嗯。」我沒太聽明白,又不好意思說不懂。
「那你講一遍。」
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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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彈了一下我的腦門,很輕,并不痛。
「學習最忌諱不懂裝懂。」
「……」
他又重新講了一遍題。
聲線清冷、有條不紊。
每一步都會問我:「聽明白了嗎?」
「這里,好像有點不明白。」
「嗯,首先……」
他的聲線是偏冷的,可那樣的耐心,卻溫得仿佛對待一個脆弱的孩子。
這樣的溫,讓這個絕的夜不再那麼黑暗。
年級第一親自指導,這樣的機會太難得。
我將我平時積攢的一些疑問,也一一向他請教。
他很厲害,我問什麼,他都懂,還會延開來跟我說。
對知識的讓車上的兩個多小時,顯得無比地快。
不知不覺中,一開始的窘迫、尷尬、小心翼翼,早已煙消云散。
6
遠遠地,我看見村長伯伯和他的小兒子陳楷站在村口等著我。
村長熱地邀請傅星辭和趙叔到家里歇一晚。
傅星辭婉拒。
可架不住村長熱啊。
村長和陳楷架著兩個人走。
還一直宣揚村里的走地有多鮮,功把兩人架進了村。
村長沒騙人。
一鍋熱騰騰的粥,比粥還多。
吃得我熱淚盈眶。
這是半年多來,我吃過最滿足的一餐。
填飽肚子后,再跟村長伯伯說起爸爸的事時,已經平靜了許多。
倒是村長這個大老爺們,聽著聽著就紅了眼睛。
村長幫我把錢還給了傅星辭。
我讓他從我的存折里扣。
這半年來,存折一直放在村長這里保管著。
村長卻無論如何也不答應。
還給了我和傅星辭一人一個六百塊大紅包,我們本推不掉。
我聽見伯母小聲嘟囔了一句:「打腫臉充胖子。」
村長家并不富有。
他的大兒子在讀大學,小兒子明年也要上高一。
他還經常幫襯村里的孤寡老人。
他們家的負擔已經很重了。
我換了個紅包袋,把錢裝了回去,趁著四下無人時,笑瞇瞇地拿給伯母:
「伯母,新年快樂,福氣安康。」
伯母愣了下:「這孩子,你還不會賺錢,不到你給紅包。」
把紅包塞回到我的兜里。
「沒關系的伯母,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。」
「拿孤寡娃兒的錢,是要遭天譴的。等你大學畢業,會賺錢了,你給多我拿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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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實在拗不過,只好作罷。
「伯母,等我會賺錢了,我一定會孝敬您和伯父的。」
這句話發自肺腑。
伯母的眼睛忽然有點紅,將我往外推,「出去看煙花,別在這礙手礙腳。」
村長燃放了煙花。
說是驅邪避災,辭舊迎新。
傅星辭點燃了兩支手持煙花棒,遞了一支給我。
我接了過來,煙花棒綻放著星星點點,亮堂堂的。
像幾個月前他遞給我的那本筆記本那樣亮堂。
我們并肩站著。
我想,這大概是我離他最近的一天了吧?
那時我還不太明白怎麼樣就是喜歡。
更不知道,我與他後來還會發生一些故事。
我只知道,這樣好的傅星辭,就算只是站在他旁,也是好的。
這夢幻的一天被後來的時不斷地回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