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太子出使墨國三年,九死一生。
歸來時,駙馬卻已經兒雙。
晏明歸把弱的子擋在后,語氣溫和又無恥:
「我是奉旨納妾。
「殿下既然是蒼國的功臣,我作為功臣的夫君,自然也要些禮遇。」
我點點頭,語氣真摯:
「說得好有道理,我都快被說服了。」
說罷,我轉頭問侍:「他是誰來著?」
心領神會:「不認識,看樣子不像您夫君,不如轟出去吧?」
01.
闊別帝都三年,我回來的第一件事是——
爬墻頭。
靈鳶跟在后頭一臉無奈:
「主子,您在墨國形勢所迫也就罷了,怎麼回家了還不走正門?」
我騎在墻頭,風吹起鬢邊細碎的發,沖搖了搖手指,笑得神又得意:
「你還小,不懂什麼驚喜。」
三年了。
我看著眼前悉的風,有些唏噓。
我在墨國幾乎被所有人舍棄了三年。
只有駙馬晏明歸苦守著公主府,千方百計遞信給我。
一筆一劃,訴盡衷腸。
陪我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夜。
我確認懷里給他的禮無恙,便從墻上一躍而下。
「主子,小心!」
我把靈鳶驚呼的聲音拋在后,下翻涌雀躍的心跳,步履輕盈地往書房去。
穿過回廊,悉的影正從書房出來。
一月白華服,氣質溫潤如昔。
我角彎出一個藏不住的笑,顧不得許多,快步追了上去,從后頭環住了他的腰。
正要開口喚他,卻聽得另一道弱的聲音先一步響起——
「夫君?」
跟著,是一聲稚糯的音:
「爹爹!」
我怔在當場。
良久后,才啞著嗓子問:「……他們是誰?」
晏明歸眸閃爍。
倒是弱柳扶風的子牽著兩個小人兒到了我面前,福了福:
「妾趙氏,府年余,日后還殿下照拂。」
我收回目,看向晏明歸,一字一頓:
「是你……納的妾?」
晏明歸垂眸掩去一緒,很快恢復如常。
他拂了拂袖角,聲音平靜道:
「今日府中有喜事,既然回來了,就先赴宴吧。」
02.
公主府的正堂氣派寬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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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往折春宴時,三十六席盡開,能裝下帝都大半權貴。
今日晏明歸擺了十八席。
為他的孩兒們辦周歲宴。
冠蓋云集,觥籌錯。
原該熱鬧非凡的場面,在我過門檻的瞬間,驟然靜了下來。
眾人愣了片刻后,紛紛起見禮。
也有些從未見過我的,雖然跟著行禮,卻還是小聲嘀咕:「這是公主?怎麼看著像……」
像個落魄的乞丐。
我聽得清楚,卻連眉眼都沒一下。
畢竟從墨國回來,一路風塵三千里。
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。
可先前在晏明歸讓侍服侍我梳洗時,我直接回絕了。
不為別的。
只是不想全他的面。
晏明歸淡聲吩咐:
「給公主添一張桌子在上首。」
許是很久沒過這種奢華日子,我莫名有些不習慣。
他倒是姿從容貴氣,像極了此間的主人。
桌案擺上,我坐在他邊,低眸過案幾,掃過玉盞,慢慢開口:
「這套玉,是我當初最不喜的那套。」
晏明歸看向我,似是想解釋。
可終究只說:「殿下,不過是一套杯盞而已。」
心底涌起一點荒唐的意。
03.
不多時,有人沖著我舉起了酒杯。
「公主殿下在外斡旋,如今平安歸來,可喜可賀。」
旋即話鋒一轉,語意曖昧:
「不過咱們帝都也沒閑著,這駙馬爺府上,喜添麟兒,如何不算是雙喜臨門呢?」
席間響起幾聲低笑,細碎而刺耳。
又有人半掩著扇子,低聲附和:
「殿下果然還是厲害,連駙馬納妾也能走在前頭,還是我蒼國頭一份。你們說說,前朝的公主們,誰家的駙馬曾納過妾的?」
「晏兄豈是尋常駙馬能比?雖不仕,可才華絕艷。」
「連太子殿下都顧他的畫院,誰不說他是帝都最風的駙馬爺?」
「怕是天底下最風的吧?哈哈……」
笑聲四散開去。
晏明歸也笑了,眼底出一倨傲。
趙侍音安靜坐在下首,發上簪著一支奢華新巧的朱釵。
看上去就價值不菲,也不知道我十個莊子的收能不能抵得上一支。
而后,趙侍音淺淺起,為晏明歸斟上酒。
我一恍惚,突然想起曾經滿堂觥籌錯,他垂眸為我斟酒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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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我酒杯已經空了許久。
無人在意。
見我久不回應,晏明歸終于轉頭看向我:
「殿下,大庭廣眾之下,你莫要出格,失了面。」
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曾經口口聲聲與我說著互尊互的駙馬,我手把手教他在宴席間周旋的人。
如今,不過是多看了他妾一眼,便要提醒我,不要失了面。
04.
宴席散后,晏明歸去送客。
我留在狼藉一片的正堂里。
這就是今日的喜事。
不怪我耳目不聰,直到現在才知道。
三年前,我前腳去了墨國,后腳太子就折了我在帝都的報網。
所以,在晏明歸與我去信談的時候,他就已經人在懷,后又兒雙。
那信中的風花雪月,言辭繾綣,又有幾分真假?
我有些木然地勾了勾角。
可當初,不是這樣的啊。
我們也曾在春雪初融的長街上并肩而行,在燈火微熄的深夜里杯共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