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曾十指握,承諾無論順逆,總歸還有彼此。
是我自欺太深,還是真易碎?
若是意薄弱至此,又有什麼留著的必要呢?
靈鳶氣得跺腳:「主子,這些人也太過分了!你為何不直接把他們轟出去?!」
我回神,聲音平靜:
「我且問你,是這些人過分,還是晏明歸過分?」
靈鳶噎住。
若是晏明歸不過分,這些人怕也不敢如此過分。
我又問:「是晏明歸過分,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過分?」
婚事是皇家賜的。
始作俑者是誰,不言自明。
我隨手將桌上的陳設掃干凈,縱坐上案幾。
從懷中出那把護了一路的扇子,斂目沉說:
「如今我不過是個失勢的公主罷了。
「在墨國三年,學得最多的就是耐心。咱們的人還未回來,暫且不知帝都各方現狀,不急。
「人名都記下了嗎?」
靈鳶明白了我的意思,狡黠應道:「回主子,都記下了,一個都差不了。」
記下了就好,等秋后再算這些小賬。
05.
片刻之后,晏明歸帶著微醺回來。
我坐在案幾上,坐得高了,看人看得也清楚。
晏明歸一襲紫華服,玉冠束髮。
眉眼雖還是那副溫潤模樣,但了幾分書卷氣,添了不養尊優的矜貴。
他本就生得俊,如今不像寒門出的狀元郎,倒更像個勛貴家的紈绔子弟。
倒是如了我的意——
早年他因出平平被人看輕時,我便安他,說一定會把他養得很好。
晏明歸大抵是有些良心發現。
他抿了抿,喑啞開口:「此事我……」
我低垂眼睫,漫不經心地擺弄著手中折扇,隨口打斷了:
「你是不是跟他們一樣,覺得我會死在墨國?」
若非如此,怎麼敢這麼膽大妄為?
晏明歸神一滯。
我噗嗤笑出了聲,用折扇挑了挑他的下。
「開玩笑呢。墨國之行雖然兇險,但你也知道,我這人最惜命。想到家中還有這麼個如花似玉的駙馬,三五不時地傳信說想我,我怎麼舍得死?」
我收了笑意,語氣一轉,淡聲問他:
「所以,如今這一切,你想不想解釋點什麼?」
話已至此,晏明歸斂了神,吩咐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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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去,帶禮兒和韻兒來吧。」
侍有些為難:「可夫人已經帶著小爺和小小姐歇下了……」
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:「醒,就說讓他們來正式參拜母親。」
他走到我的邊,語氣越發溫和:
「殿下,我也是不由己。如今木已舟,這不僅是我的孩子,也是您的孩子。等會兒孩子們正式見了禮,你若是不愿音兒教養,我們便養在自己名下,如何?」
說著,他從案上拿過一幅墨寶,妥帖地放在高,出的角落里,赫然蓋著太子的私章。
沒說什麼,但又說得很清楚——
連儲君都賀喜過的事,你不過是個被舍棄了三年的區區公主,又能如何?
晏明歸手替我攏了攏鬢髮,聲音低:
「殿下一路奔波,想來也累了。我已經吩咐人去備了熱水,等見了禮兒和韻兒,便好生休息。
「至于其他的事,我們日后再慢慢說。
「想來公主此番回來……應當也不會再像之前一樣,有那麼多機會忙于政事了。」
06.
說話間,趙侍音牽著睡眼惺忪的兩個小人兒回來。
生得眉眼溫順,柳眉鵝面。
兩個孩子也與如出一轍,雕玉琢,一看就是被細細教養過。
晏明歸的神得能滴出水。
是了,他一向是喜歡孩子的。
當年新婚濃,我也曾想過,若能有個孩子也不錯。
只是,一直沒能如愿。
孩子頸上掛著的長命鎖,看著沉甸甸的,金鑲著玉。
我若有所思:「這玉倒是好看。」
「是殿下的眼好,這還是你送與我的。」
是,這是我昔日送給晏明歸的。
原來他知道。
可他忘了,這是我與他婚時,親手編的一對明月珰。
襯玉的絡子里還編進去了我們二人的青。
想來是我給他的東西太多了。
不如就……算了吧。
晏明歸牽著兩個孩子,走到我面前:
「禮兒,韻兒,來跪下,恭賀你們母親平安歸來。」
子站在一旁,神晦暗,我來不及辨別其中深意,便低下了頭。
兩個孩子倒是早慧,小小一團,竟然知道如何何為跪拜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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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那兩個將要跪下的膝蓋,顧不得想那些七八糟,直接朝靈鳶遞了眼。
靈鳶腳步一掠上前,一手一個,作利落地提住孩子領,拎得高高的。
斷無再跪下行禮的可能——
這不該的禮要是了,我可就了徹頭徹尾的冤大頭。
07.
孩子懸空不知所措,忍不住哭啼。
晏明歸奪過孩子,臉一沉,著怒意開口:
「殿下過分了。音兒本是太傅之,當今太子妃的族妹,攜皇命才得以了公主府,做了我的妾室,本就對不公,日后殿下亦應當禮待。所出的孩子亦是公主府所出,雖不是公主親生,可公主斷然不該如此輕賤!
「往小了說,這是主母苛待稚子。往大,是公主刁難百姓。
「你如何不能大度些?就算是怨我恨我,又何必要拿孩子出氣?!」
砰——
我把折扇擲在他腳下,發出一聲悶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