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拿你出氣?」
晏明歸臉變了幾變,許是喚起了些昔日記憶,終究還是按下了眼中的冷厲。
他彎腰將折扇撿了起來,聲音里帶著一低低的妥協:
「是我著急了……我們許久未見,我不想與你起爭執……」
我淡淡地看著他,忽而笑了,語氣和極了:
「晏卿——」
他下意識抬頭。
我慢條斯理地吐出四個字:
「扇子有毒。」
他角一僵:「什麼?」
我看著他,一字一頓:「扇子有毒,劇毒,之非死即殘。」
瞬間,折扇就直直地落在地上,驚起了一層薄塵。
看著晏明歸不知所措、臉青白的模樣,我掌大笑。
他從惶恐到惱怒。
知道我是在戲耍他。
我從案幾上跳下來,慢悠悠地出腳尖,撥弄著地上的扇子。
「原以為你膽子大了,才敢往我公主府里抬人,沒想到高估了你。」
晏明歸似是被我的戲耍中了肋。
他咬著牙,抬手指了指正堂最頂上的那卷明黃圣旨:
「公主如此態度,是想抗旨嗎?」
08.
「抗旨?」
我輕聲重復著這兩個字。
晏明歸以為我服了,趁機再度開口:
「是圣上所賜的婚書,滿朝皆知。
「陛下念及公主出使墨國,是蒼國的功臣。我作為功臣的夫君,自然也該得些禮遇。」
我看著那卷圣旨,差點笑出聲來。
笑它離了大譜。
三年前,蒼墨兩國起了沖突,墨國大軍境。
父皇不敢應戰,太子不敢出面和談。
于是便下旨,讓我代皇家去墨國斡旋。
對,我不過是元后所出的兒罷了。
怎比得過寵妃的兒子?
說是斡旋,實則是送了個質子。
丟了顆棄子。
此行九死一生,前狼后虎,甚至沒人覺得我會活著回來。
說我是功臣,我接。
可因為我有功勞,就讓我夫君納妾納得冠冕堂皇。
這種賞法,也真新鮮。
我往趙侍音的方向走了兩步。
不過是這兩步,便引得晏明歸往前,將護在了后。
我盯著他看了兩息,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:
「你倒也不必擔心我對不利,畢竟你方才那番話,我覺得有道理,都快被說服了。若是沒記錯,我們三個人之間,是有兩道圣旨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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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明歸臉微變:「你這是何意?」
我抬眼看著晏明歸:
「抗你們的這道旨意,著實沒什麼意思。」
而后偏頭問靈鳶:「你說,他是誰來著?」
靈鳶眼珠一轉,當即心領神會,笑盈盈說:
「主子,屬下不認識呢。反正看樣子不像您夫君,要轟出去嗎?」
09.
轟倒是沒轟出去。
畫院著火了。
我讓靈鳶找人放的。
晏明歸拂袖出了門,臨去時還帶走了趙侍音和孩子。
我站了很久,才嘆了口氣。
彎下將那把折扇撿了起來。
輕輕展開,扇面是絕妙的山水。
晏明歸喜歡筆墨丹青,尤其癡迷墨國先代名家吳恨水的畫。
我記在心里。
當初墨國七公主也喜歡這幅扇面,我與爭時,要我賭命。
我賭了。
賭贏了。
隨后就日日帶在邊,想著有朝一日回來,他不知會有多驚喜。
如今看來,這命賭得一點也不值。
「主子,屬下拿去燒了吧,免得您看著鬧心。」
我想了想,在靈鳶探手過來之前,驟然把折扇收了回來,笑意冷然:
「我用命換來的東西,燒了多可惜,暫且留著。」
說完,我話鋒一轉:「現下墨國的局勢如何?」
「您不用擔心,新帝溫吞,但那位太子可不是善茬……聽說該收拾的已經收拾完了,尤其是當初害您吃虧的那幾位。過陣子,變天的消息應該就會傳過來。」
「我們的人呢?」
靈鳶掐指算了算:「約莫兩日可回。」
那就等兩日。
父皇既然送我去墨國歷經這些風波詭譎,那我也不妨來攪一攪蒼國的風云變幻。
他們父子這對始作俑者不想讓我好過,我也得給他們找點樂子。
10.
三日后。
夜便有人推開了我的房門。
晏明歸見我半倚在榻上著他,腳步微頓。
「殿下還未歇息?」
我放下手中的筆,懶洋洋地倚著枕:
「是想歇了。有事?」
我知道他會來。
畫院是他面的倚仗。
昔日我憐他無法仕,便讓他掌管我名下的產業,為他建了帝都最風雅的畫院。
哪怕只是一介白,也能在帝都的名利場里不被看輕。
如今畫院燒了。
他會發現,需得我才能說筑先生,幫他盡快設計和修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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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明歸抓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泛白,眸閃了閃,聲音低啞:「熙兒……你我是夫妻。」
話意不言自明。
他半敞著襟,髮尾還彌漫著些潤的水汽。
好看是好看的。
可我素來不是個只看臉的人。
我輕笑:「我以為場面已經如此難看了。」
「古語有云,夫妻便是床頭吵架床尾和,你以前不也是與我這麼說過嗎?」
他徑直到了榻前,帶著有些陌生的皂角香味。
我抬手抵住他的心口,偏頭仔細端詳了片刻:
「但是耳畔的紅痕洗得不夠仔細。」
他一僵。
「音兒的事,我……也是不得已。你走后,我孤守著府邸,一介白,陛下和太子下旨,我如何違抗?」
「孤?」我似笑非笑,「那我問你,如今我回來了,你不是一個人了。不如我去找父皇說一說,讓你與趙侍音和離,你愿意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