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明歸的臉變了幾回。
最終咬著牙:「何必如此呢?」
我嘖聲說:「你看你,這麼容易就能被試出深淺,這幾年也沒什麼長進。」
靈鳶白天去過他書房。
里頭掛著高高低低的畫。
全是趙侍音。
他說不得已被賜婚,我信。
夜夜癡纏,生兒育,也能算不得已?
誰傻誰信。
我抬眼看著他,聲音輕淡:
「白日的話還沒說完。
「既然你說父皇賜婚是因為你是我夫君,那麼如果你不是了,是不是這賞賜也不作數了呢?」
晏明歸一怔:「你真要……與我和離?」
我了眉心,隨口回他:「說什麼傻話呢?」
他神一松,眉眼間浮起些舊日:「殿下,日后我與音兒定當……」
「不和離,因為和離太稀松平常了。晏卿,你知道世間有個東西,休書嗎?」
我抬起手,吹了吹剛寫完的字,紙頁輕晃,字跡清晰。
11.
晏明歸眸一沉:「荒唐。」
我把吹干的休書疊起來:
「男子休妻就是常態,子休夫就了荒唐?」
我朝律令,子是可以休夫的。
這是幾代之前的某位長公主定下的。
可隨著時間流轉,律令仍在,卻基本形同虛設。
越來越多的子重新被回宅當中,了男人的私有。
就算是皇家貴胄,也多年未見過休夫之事。
「你我是圣上賜婚。」
晏明歸似乎在提醒我。
我怎麼能不記得呢?
當初金鑾殿上,晏明歸一手好字很是討喜,被父皇指了狀元。
然后賜婚給了我。
看起來皇恩浩。
但不過是為斷了我與將軍府的婚約,折我羽翼,為太子鋪路。
所以于我而言,晏明歸是可憐人。
寒門出一朝登科,卻無端被卷爭斗,再也無法仕。
從天之驕子淪為了寄人籬下的駙馬。
所以,我愿意給他足夠的尊重。
我給他我能給的。
可他便覺得這是我應該給的。
我給的時候心甘愿,因為我憐他他喜他。
可他若不想讓我痛快,吃里外……
「說起賜婚,有心結的人原本是你。如今我想給你自由了,你反倒不要了嗎?晏明歸,我給你的明明是你想要的東西啊。你是舍不得公主府的榮華富貴,覺得離了公主府,就再難養尊優?」
Advertisement
晏明歸咬著牙:
「我何時貪過公主府的榮華富貴?我一才華被圣上欽點,被同儕欣賞。如何不能有自己的出路?」
「那敢好。」
我慢悠悠地笑著。
他眸幽暗,聲音發冷:
「你既然如此看輕我,那我也不想再說什麼,只當我這些年的一片真心錯付。若是想和離,我大可以應允。但如果你要休……休夫,這是想明晃晃地辱我,絕不可能。」
我端坐起來,眼尾微挑,笑意涼薄:
「可你大張旗鼓地納妾,辦周歲宴時,有想過這是在辱我嗎?你明知道我與太子不合,卻偏生被他擺布,你有想過這本就不配做我的駙馬嗎?晏明歸,我這些年敬你護你憐惜你,不求你記得昔日的海誓山盟,只求你能知道問心無愧四個字怎麼寫。
「本宮倦了,你走吧。」
12.
晏明歸臉青白。
「你既然知道這是陛下和太子對你的辱,便更應該審時度勢。三年前,他們可以讓你去墨國,三年后自然也能做出什麼別的籌謀。你既然撿了一條命回來,便安分一些不好嗎?」
看,他清楚得很。
這是對我的辱。
但他默認了對我的辱。
他甚至沒想過,我與他是夫妻一。
他從來不認為與我榮辱與共。
晏明歸走后,靈鳶從房梁上翻下來,趴在我榻前。
「主子,你難過了。」
我卸掉了面上的偽裝。
說不難過是假的。
畢竟做過一段夫妻,又如何不生半點意?
可做過夫妻,卻從沒同心過。
才讓人更難過。
半晌,我了靈鳶的小辮兒:
「難過是常態,我這輩子還沒走到一半,就已經難過了很多回了。」
母后在時難過,去時難過。
胞弟來時難過,走時難過。
去墨國時難過,回來亦難過。
「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?主子明明對他那麼好。」
為什麼呢?
或許是覺得,皇家對不住他,我理應償還。
他心安理得地著我的補償,又求著自己作為男人的自尊。
見我不說話,靈鳶蹭了蹭我,皺著鼻子說:「主子,不難過,他不值得。」
我失笑:「那你說誰值得?」
靈鳶眨眨眼,歪著頭認真想了想:
「墨嶠還湊合?雖然狠毒張狂了些,但他有用……而且他懂主子。」
Advertisement
又想了想,皺著小臉認真補充:
「不對。主子這麼好,世上沒一個人配得上讓您難過。」
我捋了捋的髮尾。
是,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值得我再難過。
13.
第二日,我起了大早,穿戴好松垮了一圈的朝服。
出門前,剛好看見晏明歸從趙侍音院子里出來,想來是要去理畫院那一片狼藉。
他遠遠地看見我,默不作聲地理了理服,把領攏得更高。
近了一瞧,他眼底泛著青,但脖頸沒遮住的紅痕倒是鮮亮。
「早啊,晏公子。」
靈鳶輕輕巧巧地跟他打了聲招呼。
晏明歸的手死死攥著擺,指節發白。
他看著我,眼里恰到好地泛出些痛意,嗓音發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