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燒高香。
可偏偏就是我上的商戶脈,讓我將侯府那點微薄的產業越盤越大。
那扇小門,便是從前擔心被嫌棄上沾染「銅臭」,有些事又不得不親自出門理。
特意留下來的。
卻不想,為了我通往自由的一扇門。
「你是……」
上座的長公主面驚詫,「忠勇侯夫人?」
我搖頭:
「殿下,臣,前太子太傅崔恪之,崔妙儀。」
14
我不只擅經商。
我的父親是備景仰的太子太傅。
從小,我跟著父親博覽群書,三歲詩,七歲章。
十歲那年,一篇《江南賦》在京城廣為傳閱。
只是父親說我到底是兒,不宜太過招搖。
去了我的名諱,說是他在江南的一位學生所作。
我也曾憤懣。
曾立下豪言壯志:「此生必不輸男兒。」
可嫁作人婦后,我不得不收起書本,挽起髮髻。
掌中饋,奉公婆。
教子,侍夫君。
侯府二十年,再回首,已然不記得當年模樣。
這輩子,我會找回自己。
長公主一直致力于推進學,求賢若。
侯府忙著娶新婦時,我匿名給寫了三封信。
不出所料,要見我。
見我之后,也并未因為我的份有所顧忌,反倒非常驚喜。
「侯府夫人賢名遠播,世家婦之典范,想不到,竟有此才思。」
「且,有此膽識!」
我應所需,化名「衡先生」,游走于京城各大茶館。
不出一個月,京中出了名先生,博聞強識,談古論今的消息,傳遍四方。
每日我由小門出,出去之后換裳、掩面巾、改聲。
竟從未被人發覺。
三個月后,侯府里的侯夫人依然無人問津。
長安街頭的「衡先生」,炙手可熱。
又三月,長公主與我談話:
「妙儀,接下來的路,你的份恐怕多有不便。」
「是否需要本宮助你和離?」
我福:「家中小事,不敢勞殿下費心。」
「殿下,請再等我一個月。」
事實是半個月不到,我的機會就來了。
15
嫁侯府大半年,杜稚終于又有孕了。
沒錯,是「又」。
跟了沈淮之十年,其間有過三次孕。
但每一次,都被一碗落胎藥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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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沈淮之的話說,鏗鏘又冷毅。
寧死也不能接自己的孩子是個無名無分的外室子。
「畢竟是正兒八經的世家,不像你……」
不像我,母親是個商戶。
那時我才知道,原來我的夫君,和婆母一樣。
一直瞧不起我。
我生下沈灝后,再無所出。
侯府嫡系這一脈,人丁稀薄。
杜稚這麼一懷孕,舉家歡騰。
直到有一日,杜稚在我這里喝了一盞茶。
回去之后下腹疼痛,迅速見了紅。
我的院子,再次浩浩地坐滿了人。
「崔氏,想不到你竟如此狠毒!」
婆母為首,將留有藥殘渣的茶盞往桌上一放:
「我侯府念在你嫁來十四年,兢兢業業恪守本分,給過你多次機會!」
「這半年你不去我西廂房,不侍奉夫君,不管理務,連灝兒都不顧……」
「這些都罷了!」
「今日,你竟連未出生的孩子都下得去狠手!」
我并未將主座讓給婆母,環視眾人:
「所以,你們打算如何?」
婆母一揮手:「淮之,寫休書!」
果然。
我笑了笑。
馬上有人遞紙筆給沈淮之。
沈淮之深深地看我一眼:「妙儀,是你欺人太甚,怪不得我。」
提筆便要字。
「夫君,未免太急了些。」
我站起。
云芝馬上跪下:
「老夫人、侯爺,今早杜夫人過來之前,公子來過一趟。」
「不只是杜夫人的茶盞,清儀苑所有茶壺都被下了藥。」
「請老夫人、侯爺查驗。」
云芝端出來幾個茶壺。
接著又有下人跪下:
「這是剛剛從公子房中搜出的藥包,請老夫人、侯爺查驗。」
話音剛落,帶著郎中的下人進院,行禮:
「此人稱公子的藥是從他手中購得,請老夫人、侯爺,查問!」
沈灝當即抖著跪坐在地上。
我抬腳便往外走。
16
事后長公主問我如何能算得那般準。
知道杜稚會借沈灝之手陷害便罷,竟還知道他下的是何種藥。
又是在哪里買的藥。
無它。
我經歷過一次罷了。
上輩子就是如此。
杜稚進門沒多久,就收攏了全部人心。
借著懷孕之際向我發難。
那時的我怎麼會想到呢,我十月懷胎,看著長大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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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聯合外人來害我?
婆母當著眾人的面:「娶妻如你,有辱門楣!」
沈淮之一紙休書:「娶妻如你,有辱門楣!」
沈灝親自將我關別院:「娶妻如你,有辱門楣!」
一人一句,將我踩泥潭。
再未起過。
我徑直往衙門去。
待眾人反應過來,追上來時,我已經敲響了衙門前的堂鼓。
「崔妙儀你瘋了?!」沈淮之抓住我的手,「你想干什麼?!」
「報!」我咬著牙,「陷害生母,不孝,不仁,不義,按律……」
「他是你兒子!」
「他何曾將我當作母親?」
我作勢要再敲。
「崔妙儀!」沈淮之咬牙切齒,「你到底想怎樣?!」
衙門前的靜已經引起了路人的圍觀。
跟在沈淮之后的人也已經趕上前來。
那兩聲鼓響,引得兩個衙役出來查看。
我握鼓槌,直脊背,朗聲道:
「侯爺既有新歡,何不一別兩寬?」
「我要和離。」
17
一時竟無人在意杜稚腹中的孩子。
畢竟比起還未形的,眼前人更重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