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了朝廷的銀子,卻沒辦事。
雪災死傷無數。
陛下震怒。
回京第一日,就削了他的爵位,革了他的職。
若不是有幾個老臣求,他當即就要下獄。
據聞這個凜冬,侯府過得格外寒磣。
石炭都供不起。
所有銀錢,老夫人都省去活周轉,想為沈淮之免去牢獄之災。
再次見到沈淮之,就是在長公主府前。
我以為他是要找長公主替他說,卻不想,他攔在了我的轎子前:
「衡先生,可否有幸,請先生品茶?」
我一直掩面示人,他又不曾聽過我的講學。
并不知道「衡先生」就是我。
我不想理他。
他步步跟上:「衡先生,衡先生得長公主寵信,能否在長公主面前替沈某言幾句,沈某必定……」
我停下步子。
揭開面巾。
著他。
沈淮之的臉一瞬變得煞白。
不可思議地看著我:
「你……你……衡先生竟然……」
「是你?」
20
沈淮之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走時整張臉黯淡無,里呢喃著「怎麼會」。
親十四載。
他大抵也不記得,我當年的模樣了。
可惜他的失魂落魄,只維持了幾個時辰。
傍晚時分,他又來家中找我了。
「妙儀,既然你就是衡先生,事便更好辦了!」
與晨間的黯淡不同,他的雙眼又黑又亮:
「只要你向長公主求求,讓長公主在陛下面前替我說話。」
「妙儀,只要你助我渡過這次難關,你還是我侯府的侯夫人!」
「今后我們恩恩,和和,再也不分開了!」
我涼涼地著他,嗤笑:
「沈淮之,我是犯賤嗎?」
沈淮之一愣。
「你的侯夫人,是鑲金了嗎?」
沈淮之的抖了抖。
「你的臉面呢?你的自尊呢?誰給你的底氣,在我面前說這種話?!」
沈淮之突然怒了:
「崔妙儀!你以為我為了誰?」
「我沒了爵位,沒了位,你以為倒霉的是誰?還不是你兒子!」
「我兒子?」我又笑了,「他跟我姓嗎?」
「你……」
「妙儀。」沈淮之聲下來。
「妙儀,你我夫妻十余載,你明知這次不是我的錯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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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是沒有購買資,我甚至用自己的私產先行墊資,我只是識人不清,怎麼能將罪責全都算在我上?」
「這些話,沈公子就不必跟我說了,去向陛下稟明罷。」
「該如何定奪,陛下自有主意。」
我不再與他爭執。
甩開他的手。
臨到門口時,我回頭:「沈淮之。」
「識人不清,也是罪。」
這罪果,上輩子,我吃過了。
這輩子,該到他了。
21
沈淮之到底被下了獄。
雪災死傷那麼多,要給百姓一個代。
判決下來之前,婆母來求我,沈灝來求我。
侯府里但凡從前與我關系好一些的,都來求我。
我一概不見。
他們在門外喊:
「侯夫人,您管了十幾年的家,不能就這麼不管了啊!」
我讓云芝將那份和離書放大,拓印,裱在了門口。
他們又說:
「即便和離了,那也是孩子的父親啊!」
我再將府緝拿沈淮之的告示拓了一份,在門口。
他們還在說:
「夫妻十余載,夫人就這麼絕嗎?!」
我直接讓人將他們都轟出去,搬去了公主府。
一個月后,沈淮之的審判下來。
陛下念在他祖上有護國之功,此次他又的確為人所害。
削爵,革職,坐監兩年。
終于沒有人再來找我。
一夜之間,樹倒猢猻散,忠勇侯府人、財,皆散了個干凈。
這時才傳出來,杜稚早在這之前,就帶著孩子跑了。
我坐在茶館,聽了半個下午的八卦。
有說杜稚卷了所剩不多的財跑掉的。
也有說此前的「家奴」,本就是杜稚蓄意安排,為了侯府的銀子的。
甚至還有人說,杜稚早與那家奴有染,忠勇侯府的綠帽子,早就戴到天上去了。
眾說紛紜,云芝都沒打聽出個所以然來。
但我最終,還是知道真相了。
那是在一年后。
杜稚與那家奴被朝廷抓捕,連著那個孩子一起。
據說被押大牢時,路過沈淮之的牢房。
只一眼,沈淮之就瘋了般地嘶吼。
我第一時間趕去茶館聽八卦。
實料沒聽到,倒是到了同樣第一時間趕去聽八卦的,杜稚的前夫。
「沒想到先生也有此好。」
此時我已經名滿京城,人人尊稱一句「先生」。
「倒不如,我來說給你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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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當年他休棄杜稚,本就不是因為什麼「不事姑舅」。
「退忠勇侯府的婚,是因為擔心沈淮之也不仕,日在家中。」
「妨礙與夫。」
「我當時正在駐守邊防,大半年才歸一次家,自然合心意。」
「說來慚愧,被一個奴才戴了綠帽,實在丟不起這個人。」
「才胡謅了一個理由。」
「沈淮之就沒懷疑過,跟他十年,都不曾為他養育子嗣?」
「哪里敢生?生下來太像夫就餡了!」
「那兩人才真真比金堅,當年被我發現,就因為企圖給我用絕嗣藥!」
竟是如此。
竟是如此啊。
難怪我生下沈灝之后就再無靜。
難怪連杜稚的娘家都將趕出家門。
好一個青梅竹馬。
好一個天上月,云間雪。
回去之后我忍不住大笑。
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他騙了我十幾年,杜稚騙了他十幾年。
天道好回,報應不爽。
活該啊!
22
他們說沈淮之瘋了。
在天牢里不吃不喝,又哭又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