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。
從見到他開始就被我強行下去的緒,再度泛了上來,又酸又脹。
我停下腳步,仰頭看他:「季野,其實高三那年我說的話hellip;hellip;」
手機響了。
打斷了我所有的話。
是爸爸。
我下意識掛斷,但下一秒手機又響起。
季野云淡風輕地問:「怎麼不接電話?是男朋友?」
我擺了擺手,去拐角接起。
「阿芙,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哥哥,你考慮過了沒有?人家雖然年齡大了點兒,但家里是拆遷戶,有錢,你嫁給他,以后就有保障了。」
我忍不住提高聲音:「他都四十四了,都可以生下我了!」
爸爸寬容地笑了笑:「你懂什麼,年齡大會疼人。再說了,他只是想跟你一起出去旅個游,你又不用花一分錢,還白玩一趟。」
只是旅游。
說得好輕巧。
孤男寡出遠門旅游,背后的含義不用多說。
見我沉默,爸爸又說:「趁著人家現在喜歡你,趕把他拿下。再說了,你以前不也mdash;mdash;」
腦袋嗡的一下。
那些的模糊的記憶充斥了視野。
我尖聲打斷他:「閉!」
爸爸連忙說:「好好好,我不說了,你冷靜一下。下個月就是你媽媽的忌日,你不見他可以,總要回來給你媽媽上一炷香吧?」
不,媽媽會原諒我。
跟你們一起回去,才是對媽媽的不尊重。
手指劇烈抖,我幾次想按下掛斷鍵,直到最后一次才功。
電話掛斷,手機關機。
我才發現季野居然沒走,抱著菜菜在等我。
明亮的日下,年的表有些莫測。
「第一次見你跟誰說話這麼大聲,」他頓了頓,嗓音有一凝滯,「真是男朋友啊?」
10
我仰頭向他。
清晨的太如此干凈亮。
將他眼眸中的張照得無所遁形。
我真是個笨蛋。
怎麼會覺得季野對我冷冰冰呢?
他分明還是那個,不管我們有多年沒有過聯系,依然會在凌晨兩點接起我電話的年。
可是季野,你是注定高飛的鷹。
而我早已深陷泥濘腐臭的沼澤。
多可笑,剛才跟你并肩走在路上的時候。
我竟敢生出一期待,期待那一刻變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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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醒點,宋芙,清醒點。
不要妄想把誰拉下泥潭。
「對,是我男朋友。」我聽見自己的回答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,「他是我老家的,家里很有錢,對我也很好,我們下個月還要一起去旅游。」
季野怔住,臉一點點變得蒼白。
不知過了多久,菜菜不耐煩地蹬了蹬。
季野恢復了正常,淡淡道:「哦,好。」
走出幾步,他又回頭,眼眸黑沉,語氣涼薄。
「但是宋芙,我提醒你一下mdash;mdash;這麼有錢了還舍得讓朋友做兼職,你男朋友絕對是個爛人。」
一瞬間,心臟變得無比酸。
我匆忙轉過,掩飾無法控制的淚意。
又聽見他在后繼續說:「這個月的錢我會正常結給你,你以后不用來遛狗了,省得你男朋友多想。」
我狼狽地抹掉眼淚,胡地點了點頭。
風從樹梢掠過,我大步往前走。
唯恐走得再慢一點,眼淚就會掉下來。
不要這樣,宋芙,你沒有資格弱。
媽媽早已長眠地下,你的眼淚不會再有誰心疼。
后卻傳來匆忙的腳步聲。
季野拍了拍我的肩膀,又很快收回去。
語氣干的,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和掙扎。
「對了,接你男朋友電話之前,你想跟我說什麼來著?高三那年,你說的話怎麼了?」
11
啊,十五分鐘前,手機鈴聲還沒響起的時刻。
菜菜搖著尾去撲蝴蝶。
溫的將我和季野的影重疊在一起,仿佛一個無盡纏綿的擁抱。
我被清風和花香蠱,張口想要告訴他,高三那年我說的其實是假話,我從未覺得他討厭。
跟季野做朋友,是宋芙此生最大的幸運。
可是不能說出口了。
時間真是個怪東西,分明才過去一刻鐘,明就從我的世界退,過去的影卷土重來,再次將我吞沒。
那就,只吞沒我好了。
我快速地眨著眼睛,讓所有的淚水都消弭無痕。
然后轉過,出一個恰到好的輕蔑嘲諷。
「你想從我這里聽到什麼呢?」我冷冷地盯著他,「你想讓我說,我以前說的都是假話?你想問我還有沒有做朋友的可能?」
季野眼底的一點點熄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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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刻薄的腔調還在繼續。
「拜托了,季大爺,你小時候就纏著我,現在也是,怎麼,你就這麼非我不可嗎?」
不知過了多久,季野終于開口。
側堅,語氣冷得像冰。
「宋芙,你真會玩。」
「是我下賤,我認輸,以后別再見面了。」
他轉離開,背影決絕。
一如多年前,他沉默地消失在夕余暉中。
不再施舍我任何一個眼神。
是的,本來就應該這樣。
季野家境優越,學習優異,一向是天之驕子。
認識我這樣的人,是他為數不多的倒霉事。
而我竟敢兩次往他上刀。
簡直不可饒恕。
幸好,季野,只會有這兩次了。
以后都不會了。
真的。
有風自樹梢掠過,輕輕卷起我的髮梢。
我低頭吸了一下鼻子,往道路的另一頭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