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回頭,宋芙,不要回頭。
可是還是忍不住再看一眼季野的背影。
又高又瘦,常穿灰衛,松垮卻格外有型。
那之前和之后我都遇到無數穿衛的男生。
無人似他。
12
我工作的第五年,終于還清了曾經欠季野的所有錢。
這一次,錢順利打進他的賬戶,他沒有再拒收。
原來兩個人徹底劃清界限是這樣的。
我給,他收,最后一點糾葛也化為烏有。
幾年前,我瘋狂兼職賺錢,次次給他匯款,次次都匯款失敗。
那時我以為是季野厭惡我,已經厭惡到了寧愿不要錢的地步。
現在才知道,其實是他不忍見我太過落魄。
而後來,我往他無聲的意上,再捅了一刀。
我抿了抿,灌下一大口苦得要命的冰式。
好了,宋芙。
前塵往事都不必想,重要的是當下的工作。
幾個月后。
我面臨升職加薪的關鍵時刻,為一個項目的數據忙得焦頭爛額,抬眼卻撞見了上司微妙的表。
「宋芙,下面有個人說是你爸爸。你下去理一下,別給公司造負面影響。」
一瞬間,心沉到了谷底。
我跑到樓下,果然看見了爸爸。
幾年不見,他的背脊有些佝僂,頭上的白髮也更多了。
但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,和貪婪油膩的神,跟從前毫無差別。
一見到我,他就喜出外,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保安。
「我說了我沒騙人吧?那就是我閨,A 大畢業的,現在是你們公司的領導!」
13
我算不上什麼領導。
臉龐火辣辣的,我迅速走上前,把爸爸領到公司外的咖啡廳里。
爸爸上下打量著我,訕笑:「阿芙啊,你這幾年可真是變化太大了。這服真好看哪,很貴吧?大十八變,爸爸都快認不出了。」
我冷冷地看著他:「你是怎麼找到這里的?」
我明明把家里人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。
爸爸著手,帶了點討好的笑:「你妹妹上網搜你的名字,一搜就出來了。你在公司混得很好吧?我看有好幾個關于你的嘉獎呢,現在工資應該有好幾萬了?」
我咬了咬牙,沒了耐心: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
爸爸卻不直說,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又一個塑料袋:「這些都是你小時候喜歡吃的,芙蓉糕、蛋餅、還有粽子,是你媽媽親手做的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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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冷淡道:「五分鐘,你再不說我就走了。」
他終于停止了廉價的父,拿紙了眼睛。
「阿芙,我生病了,肚子里長了個瘤,醫生說開刀就有希,不開刀就只能等死。阿芙,你能不能mdash;mdash;」
「我沒錢。」我說。
爸爸臉上的笑僵住了:「阿芙,不用很多錢,我問親戚借一點,問朋友借一點,不要你出所有錢。」
我淡淡道:「問親戚借,問朋友借,最后不都是我來還。從我幾歲開始就是這樣,現在我都二十七了,怎麼還是老一套?」
爸爸有些尷尬,低聲懇求:「阿芙,你從小就懂事,以前的事都過去了。我的病很急,醫生說有得治就活,沒得治就死。阿芙,我是你親爸哪,你不會看著我去死的,是不是?」
我面無表地看著他。
「那你就去死。」
14
嘩啦!
滾燙的咖啡兜頭潑下。
爸爸一拍桌子,憤怒得臉漲紅。
「宋芙,你有沒有良心?!我是你爸!把你養到大的爸!生重病了問你要點醫藥費你都不肯給?虧你還是在大公司上班當領導的!」
他的聲音很大,周圍人紛紛側目看來。
他便頓時找到了靠山,激地指著我:「都來看看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兒,從小好吃好喝把養大,賺錢之后就了白眼狼!我生了病!讓我去死!」
我面無表地抹掉臉上的咖啡:「那你報警吧,法院判我給你多,我就給你多。」
我拎起包就走,懶得理會周圍人的目。
爸爸急了,抓著我的手臂不肯放,擺出了一個要跪下的姿勢。
「阿芙,就十萬,就十萬。我拿了錢就去醫院,保證不多花你一分錢的。看在爸爸養了你二十多年的份上,你幫幫爸爸吧!」
我笑了,冷冷看他:「要點臉吧,是你養了我二十多年,還是我養了你二十多年啊?」
他的目瑟,回避著不敢看我,只是重復:「阿芙,只要十萬,只要十萬,以后都不會再煩你了。」
好悉的臺詞啊。
從前是對別人說的,現在是對我說的。
我以為我早就忘記了當年發生的事,可原來還記得那麼清楚。
清楚到只是呼吸,渾上下就是針扎般的疼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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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,為什麼還是要追著我不放?
命運荒謬到讓我幾乎要笑出眼淚。
我用力甩開他,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「我就算是死了,你也別想再從我上榨出一分錢。」
15
我轉就走,爸爸急忙來追我。
口劇烈起伏,臉上的橫油亮發紅。
這次他沒再大聲說話,而是追著我的耳朵咬牙切齒。
「宋芙,我要是死了,你以為你會好過?老子不去治了,天天在你公司樓下講故事。你讀大學時候的事,那些照片mdash;mdash;」
我覺腦袋嗡的一下。
轉過,不可思議地看著他:「照片?什麼照片?你還拍了照片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