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他按月給我一萬塊租房,每次私下見面也至給兩千。
搬到這以后,他再也沒有給我轉過賬。
深夜,我背對程朗,瞪著眼睛,只覺得前路茫然。
3
我不停刷手機。
信息流是最便宜的安劑。
看到有個人離婚帶孩子,還相信見了一次面就求婚的男人,是真的。
做個蠢人好輕松。
哪怕這個對也不好,哭訴完之后,還要找下一個。
還看到有個人潑辣厲害,一人撐起整個家的開支,公婆小姑收禮收到手,心甘愿看臉。
覺得很幸福。
我卻想,難道被吸也有㊙️?
哪天做不了,還不是像老黃牛一般送屠宰場,皮拆骨,被吃得渣都不剩。
因為熬夜,睡到中午才起床。
胃里犯噁心,外賣送達了都懶得拿進來。
我進書房翻,翻到胡清漪的日記本。
里頭夾著程朗從前寫的書。
他夸善良,單純,承諾一生一世只一個。
可是在我面前,卻這樣說:「我老婆是個木頭人,毫無趣,總是瞪著那對近視眼,一看見就煩。」
他大概覺得,聲明自己跟原配沒,是出軌男人應走的流程。
其實我本不在乎。
都已經跟我睡過,就算他說,他胡清漪到要生要死,也毫無意義。
不過,他說的時候,我還是會掛起同理解的微笑。
眼睛卻一般瞥著手機里他剛發起的轉賬。
想著,要不要定個鬧鐘?免得忘記收,自退回了。
當場收當然不行,過期了再找他要,姿態也難看。
在錢上把握分寸,是做人的必修課。
說到錢,我記得大學兼職拿到第一筆工資的狂喜。
一千塊,像一筆巨款。
我立刻打電話給媽媽。
我說:「從今天起我不找你要生活費了,等畢業我會賺更多錢,接你出來,我們兩個一起生活。」
「你再也不用看徐家人的臉。」
媽在那頭嗤笑:「就憑你?」
頓了下,又道:「以后有事發微信,別打電話。我孫兒剛睡著就被你吵醒了。他爸爸很生氣。」
口中的孫兒是徐叔叔原配的兒子。
上趕著去帶孩子,只為了那兒子能給點好臉。
真賤。
我決心遠走高飛,去大城市獨自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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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季才知道現實殘酷。
專業太冷僻,幾乎找不到對口的工作,難得找到一家,人家聲明只要男生。
最終,我進前司做行政,要求每天穿高跟鞋,化全妝,在會議室端茶遞水,時刻保持微笑,一個月工資五千。
我連一間房都租不起,跟人拼一間。
室友喊我一起睡大床。
我卻寧可去二手市場淘來一張單人小鐵床,離盡量遠,擺在窗邊。
凌晨驚醒,窗戶隙出的寒氣直鉆骨頭。
一切盡在我媽的預料之中。
推許多男人的微信給我。
最年輕的一個,出生于 1979 年。
見我沒靜,說:「你但凡有點本事,自己釣到金婿,我也就不替你心了。」
真是在小地方待太久,腦子壞掉了。
北京略微平頭正臉有腦子的富二代,他還想著往上攀,怎麼會找我,又不是做慈善。
富一代當然更明。
那些又丑又蠢的,錢大多握在父母手里,看得見,不著。
我不想拖著個癩蛤蟆,苦苦熬到四五十,熬到老的死掉。
說真的,老的一死,小的給人做局一騙,沒準很快就破產了,還我替他背債務。
思前想后,我還是老實地每天地鐵去上班。
但是太累了。
腰疼,背疼,笑得太久,臉也疼。
後來,只是因為禮貌客氣了一句,樓里的保安就開始追我。
他說他下了班還去送外賣,工資加起來比我高,言下之意還是他吃虧。
討厭我的同事跟著起哄,向他泄我行蹤,我總在電梯里「恰好」遇見他,被迫收下放溫了的茶,或油膩的炸串。
為了躲他,我下高跟鞋,走二十層樓梯下去。
趕上來月經,痛得額頭直冒冷汗。
最后一級樓梯踏空,我跌下去,以為要摔個頭破流。
4
那天,我跌進了程朗的臂膀里。
他穿著高定西裝,五清俊,前一天剛代表技團隊參與接見政府員。
彼時我垂著手,立在會議室角落。
他是眾星捧月的主角,我是等同花瓶的裝點。
我看著他,心想,時期夢想的似乎就是這樣的男人。
像父親一樣可靠。
又同我年貌相當。
我猜他的妻子也出名校,有鮮的事業,哪怕五平淡些,一書卷氣,總是更高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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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希下輩子,我也為那樣的人。
我以為自己是只蒼蠅,永遠只配趴在玻璃窗外看他們,若幻想撞進去,只會白白折斷頭。
可是,程朗扶著我,久久不放開。
我從他眼里,看到驚艷和憐惜。
我站直子,向他道歉,把手里的高跟鞋輕輕放在地上。
程朗并不走開,他出胳膊,溫聲道:「林小姐,你可以扶著我穿鞋。」
他記得我的名字。
我心中一陣狂喜。
後來,他主開車送我回家。
平生第一次坐在副駕駛,街上是紛的車流人流。
男人握著方向盤,泰然穿梭其中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