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十年丫鬟回家,同村徐三郎上門提親。
他是徐家老黃牛,我不愿意嫁進去跟著伺候那一大家子。
婚后才知道,他簡直是瘋狗,誰待我不好,他就咬誰。
「這男人沒白嫁,那就好好過日子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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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姐高嫁去京城侯府,夫人挑選陪嫁的時候問我們這些丫鬟,誰愿意跟著去。
我只是小姐院里的使丫鬟,負責洗洗涮涮,順便給趙大娘燒火。
們都愿意為小姐赴湯蹈火,此生是小姐的人,死是小姐的鬼。
我想著牛車走上兩天就能到的家,三個月來看我一次的爹娘。
跪著懇求夫人我想贖回家。
夫人、小姐心善,歸還我賣契的同時,還賞我五兩銀子做嫁妝。
們要跟著去京城,舊自是看不上便送給我,我千恩萬謝,用床單捆了兩大包。
托小管事張哥帶我去衙門消奴籍。
給阿爺、姥爺買一斤上好煙,再買一壇子酒,十斤紅糖、十斤鹽……把請的騾車塞得滿滿當當回家。
離家越近,我越激。
紅著眼站在悉又陌生的家門口。
「大……大姐?」
一聲驚呼后,就是小弟大喊的聲音:「爹、娘,大姐回來了。」
搬東西用不上我,兩個弟弟渾使不完的牛勁,加上紅著眼的爹和幾個眉開眼笑的小叔。
阿爺謝過車夫,請人進堂屋喝口熱茶,歇上一晚,明日再走。人家要養家糊口,歇一晚就賺一日的銀錢,車夫謝過阿爺好意,告辭離去。
阿拉著我的手,直說苦了。
小妹一會給我端水,一會去灶房幫忙,一會過來挨著我,親近之意不言而喻。
因著我回來,一大家子齊聚,堂屋坐不下,便擺在院子里。
好不熱鬧。
飯后我開始分東西,阿爺的煙,阿、娘的銀戒子,一家分一斤紅糖,一斤鹽,一個叔叔打二斤酒,弟弟們的彈弓,妹妹們的紅頭繩。
舊一個弟妹一套,尺寸不合適沒關系,修修改改就行。
雖是舊,可都是棉布,是家里舍不得買的好料子。
晚上我與小妹睡一,離家時四歲,追著牙婆的牛車哭,如今歸來十四,抱著我哽咽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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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姐,你回來了真好。」
回來了自然要去姥爺、姥姥、舅舅家,一圈親戚走下來,五六日過去,我好好睡了一覺,婆便上門了。
為同村的徐三郎說。
這人我有印象,他家在村口,早幾日從姥爺家回來,他娘拉著我說話,他剛好挑著兩大捆柴回來。
然后他站在屋檐下,看了我好一會。
當時沒在意。
回家后,娘也說起過他家的事。
家雖富裕,但大嫂潑辣,二嫂是他舅家表姐,四弟娶了秀才之為妻,而他,二十二了,還是一條。
更是徐家老黃牛,活、累活、重活全是他干。
誰做他媳婦,會很辛苦也會很累。
這種人家,我是不愿意嫁進去的。
婆話才說完,我就拒絕了。
爹娘看我一眼,娘忙去安婆,畢竟我還要嫁人,若是在婆這里壞了名聲,恐怕很難找好人家。
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別說小姐那樣的天仙人,就是小姐邊的幾個大丫鬟,都比不了一二。
能識得幾個字,跟著趙大娘學廚藝,已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事。
爹娘和我覺得的好人家,不愁吃穿,公婆明理,相公護著我,妯娌、姑子好相。
徐家……
算了吧。
送走婆,娘苦口婆心地勸我。
「徐家雖是外姓,但他家來時就有銀錢,不然也置辦不起田地,修不起那麼大的宅子。」
「真嫁過去不愁吃穿,徐三郎這人力氣大,是個老實本分人,村里誰家請他干活,從不耍。」
「你今年雙十,比你年紀大的,要麼是死了媳婦的鰥夫,帶著幾個孩子,你嫁過去就是繼母,這年頭,繼母難當。」
「年紀比你小的,說什麼大三抱金磚,真要找到能理事的倒好,就怕找個沒斷的,事事都得你持,往后啊有你吃不完的苦,遭不完的罪。」
「你也別急著拒絕徐三郎,讓你爹把他喊來家里幫忙干活,你觀察觀察,與他說說話,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,值不值得托付一生,真要不中意,爹娘也不會你。」
爹娘總是為我好,不會害我。
我點點頭。
倒不曾想,徐三郎先上門來了。
他應該是幾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,在堂屋里臉紅脖子地說不出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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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會打獵,力氣好,會砍柴,也會對媳婦好,護著媳婦,你考慮一下我吧。」
他話說完,都不等我回復,急匆匆朝外面走。
咚……
「哎呀,徐三郎你咋摔了?」
「嬸子,我沒事……」
娘詫異聲,徐三郎驚慌失措聲,我走出堂屋,院門口早沒徐三郎影。
娘眉頭微擰,小聲問:「妮兒,你跟徐三郎說啥了?」
「我一個字都沒說。」
「沒說他能慌這樣子?」
娘明顯不信,但還是讓爹去請徐三郎來家里幫忙翻地。
家里不缺干力氣活的人,就是大弟、二弟也有一把子好力氣,更別說還有幾個叔叔,阿爺也還能下地干活。
爹娘的心思,徐三郎肯定是知曉的。
他干活是真舍得下力氣,吃得也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