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半夢半醒里,耳邊吵得厲害。
「陛下,娘娘從前就有過小產,這孩子才生得艱難。」
「那時候……那是我的孩子……」
蕭思于的聲音抖不止。
痛苦的生產過程中,我覺有人握住我的手,我掙了掙,被他握得更。
不知道過去多久,我終于醒了,邊遞來水。
我睜開眼,氣若游,是蕭思于。
「孩子呢?」我打翻他的杯子。
他卻毫不介意我冒犯的舉。
「孩子我送到隔壁了,怕吵到你休息。你就當沒生過,跟我回去吧。」
我偏過頭去,不再說話。
他還在自言自語。
「阿嫻,你得知我假死,才和來往的。我知道你是一時之氣,這件事就揭過去吧,我們以后也會有孩子的。」
院子里突然響起打斗聲。
沒過片刻,門被踹開。
陸凌江闖進來了,他肩上挨了很深的一刀,鮮正順著手指往下滴。
他看見床上的我,兩步上前,用力扯開蕭思于,坐到了我邊。
「你沒事吧?」
我勉強坐起來,察看他的傷:「你沒事吧?」
陸凌江盯著我,搖了搖頭,眼含淚水將我攬進懷里。
蕭思于被他猛地推到柜子上,全程面無表地看著我們。
「你就是陸凌江?」
他緩緩回過頭去,和蕭思于對視。
「在長陵過不委屈,再怎麼說也對得起你了。你要找就找我。」
門外的侍衛迅速涌進屋子。
蕭思于冷冷道:「我謝謝你照顧,但你也該去死了。」
陸凌江按著肩傷,低頭看我,彎出淡淡的笑意。
他用手過我眼角的淚水。
「等我死了,你改嫁吧。」他笑了笑,「我在地下也不會介意的。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,突然領悟到了一件事。
他回來就是領死的。
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以后,他就存了必死之心?
可這一切,對他來說,從來都是不公平的。
我的心里被麻麻的痛楚填滿了。
侍衛一劍刺來時,我推開他的子,擋在了他面前。
一滴滴的落在地上。
蕭思于用手握住劍,鮮從指里往外流淌,眸痛苦地看向我。
「你……你當真他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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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凌江一手攬住我,一手被劍鋒穿,手掌的順著手腕往下流。
我目不轉睛地著面前人。
「蕭思于,如果當年你死了,你永遠在我心里,我會一直守著你。但是當我發現你沒死的那刻,你在我心里才真的死了。我也沒想要再見到你。」
他面呆滯地站著,不知過了多久,緩緩松開了手。
蕭思于去隔壁看了我的孩子。
陸家兄嫂都被嚇到了,一句話都不敢說,但抱著孩子不放。
蕭思于那孩子的臉,眼底帶著溫的笑意。
「如果當年那個孩子生下來……」
我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生下來也會夭折的,寧王不會允許你的脈存活。你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,才帶著徐蓁逃走的嗎?」
他的臉幾乎是立刻就僵滯住了。
我能逃出生天,茍活十年,正因為我是他的棄子。
不論他如今有多麼不舍,都不應該忘記,他早就用這份真心換了他的前程。
蕭思于走了。
陸凌江和我親眼看著他走了,兩個人的心才落了下來。
「……真沒想到,他會放了我們。」
陸凌江用剩下的那只沒傷的手牽住了我。
「嫻音,我們回家吧。」
我陪著他往回走,發現他不僅肩了傷,走路的姿勢也不太對。
「你的腳怎麼了?」
他不以為意地笑了。
「沒什麼,我被人關起來了,我從三樓跳下來的!」
他能趕回來應該是費了不力氣。
我挽住他的胳膊:「以后可以好好過安生日子了。」
陸凌江按著他的傷勢,故作輕松地笑了出來。
我回到家時,陸家兄嫂看著我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陸凌江和他們介紹我的份。
陸家兄長不可置信地盯著他,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。
「你到底多大的膽子,連……這都敢招惹?」
陸凌江小聲道:「多謝兄長當日的鼓勵。」
嫂嫂面呆滯地看向我:「皇后娘娘?」
我連忙行禮致歉。
「嫂嫂,我當日說的都是實話,不過是份不好告知。但無論如何,多謝你幫我說話。」
怔愣了一會兒,連忙把我扶起。
「你不用這樣。你能看得上凌江那個,是他的福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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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抱起襁褓里的孩子,抱到陸凌江眼前。
陸凌江手去孩子的鼻子,出了幸福的笑意。
等我坐完月子后,擔心蕭思于再返回,就立即啟程離開了揚州,南下抵達閩中。
13
閩中還不在蕭思于的管轄范圍。
陸凌江是帶人來投奔守城將軍的,很快在軍中擔任了小將軍的職位。
我們和兄嫂住在府里,相互照料,日子安穩。
我和陸凌江的孩子取名為行遠。
行遠三歲那年,陸凌江升任了關鍵的職位,開始帶軍打仗。
哦,對了,那時候南方的幾座城池都被姓陳的將軍握在手里。
陸凌江就是在他麾下效力, 天和蕭思于的手下打仗。
而蕭思于,自從上次回去就宣告天下,前太子妃宋嫻音死, 念其德,追封為皇后。
他甚至揚言, 他心里僅有一妻,再也不立后了。
但我聽到這些時, 心里沒什麼波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