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是心中有愧,嚴敬之第二日一早便來了蘇府。
還帶著一包尚冒著熱氣的梅子。
他將油紙打開,輕輕推至我眼前。
糕餅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,我卻沒有胃口。
我喜甜食。
從前嚴敬之也會時常給我帶剛出鍋的梅子。
還會邊看我吃,邊笑彎了眼。
原本我以為,他是因著心意被我接納而高興。
可昨日方知,喜梅子的,其實是沈月。
那麼這些年,他通過梅子所看的人,究竟是誰?
見我發呆,他將我的手包掌心,語調溫:
「阿棠,別再生我的氣了,月無家可歸,我只是不忍看落魄。我答應你,一定會盡快將銀錢掙回來,早日娶你過門。」
看著他誠懇的眼神,我幽幽嘆了口氣。
「好,但我不想再有第三次延期了。」
他見我態度緩和,眼睛不由亮了起來。
6
為了盡早婚,誕下孩子,我再一次暗中出手,將一個生大單給嚴家商鋪。
嚴敬之原本沒什麼生意頭腦,經營的產業也一直不溫不火。
可一連兩次的大生意,讓他腰板瞬間得筆直。
簽完契書那日,他笑瞇瞇地說要請我去城中最大的酒樓一頓。
我心打扮赴約,卻率先見到了與他并肩而坐的沈月。
主招呼我,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。
「姐姐不用客氣,敬之哥哥點了好多的菜,說要慶祝我離魔窟,重獲新生。」
我頓時沒了胃口,懶懶牽:
「誰是你姐姐?真要,也該嫂子才是。」
我此話一出,雅間里一片寂靜。
嚴敬之不悅,眼神不贊同地看著我:
「阿棠,今天是個好日子,你不要沒事找事。」
我冷笑一聲,突然不想再委曲求全:
「我說的哪里不對?你如今又掙得了不銀錢,足夠下個月的婚事開銷。你我即將為夫妻,你的妹妹喊我聲嫂子不可以嗎?」
我這話于于理都沒有錯,嚴敬之也啞口無言。
可沈月卻拿帕子遮了面,哭得肩膀都抖起來:
「敬之哥哥,你別生蘇姑娘的氣。我一個棄婦的確不該再出現在你眼前,更不該住你送的宅子,吃你請客的飯。蘇姑娘不喜歡我,我走便是,千萬別因我而影響你們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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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竟扯起子,邊哭邊跑出了門。
嚴敬之瞥我一眼,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,氣急敗壞:
「看你干的好事,日只知道拈酸吃醋,像個潑婦!月子弱,若哭出個好歹來,我們的婚事便取消吧!」
我一怔,也起去追。
這是要把責任全數推于我上?
那可不行!
可誰知追到門外,卻迎面撞上一匹飛馳的快馬。
沈月驚呼一聲,竟雙一,摔倒在地。
眼看馬蹄即將踏上的子,我急忙去扯袖。
就在此時,嚴敬之也已趕到。
他目眥裂,毫不猶豫就抱起沈月,閃到一邊。
而我堪堪扯住的胳膊,卻被用力一推。
人徑直倒向馬蹄的方向。
鐵蹄下一瞬就會踏上我的腦袋。
只怕這一腳下來,我便不會再有活路。
幾乎是下意識地,我以袖掩面,撕心裂肺喊了聲「娘!」。
可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。
反而是一聲無奈的輕笑從頭頂傳來:
「姑娘可別喊,本將軍堂堂八尺男兒,當街被人喊娘親,可是會被人恥笑的。」
7
我還未從被馬蹄踏碎的驚恐中回過神。
捂著眼睛的手指抖著隙開幾條。
只一眼,就覺子被巨大的影所籠罩。
而背的馬上,坐著個姿筆的男子。
他一銀甲似帶著肅殺的寒氣,墨的馬尾隨風飛揚,看起來灑又不羈。
一柄銀槍突然直指我眼前。
「起得來麼,要不要我扶你?」
馬上人雖這麼問了,但子并無彈的跡象。
我狂的心跳逐漸平息。
一咬牙,就握住了眼前的槍柄。
那人輕笑一聲,掌上用力,便將我直直拉了起來。
他眉眼彎彎,帶著贊賞:
「倒不似尋常子。」
我攏了攏鬢邊凌的髮,不由怔了怔。
尋常子?
是說我沒有被嚇暈嗎?
我苦笑一聲。
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子,連未婚夫都放棄我選擇救別人。
若是自己不堅強一些,又能怎麼辦呢?
大抵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欠妥。
嚴敬之松開尚在嚶嚶哭泣的沈月,來到我邊細細查看。
見我無恙,他開始忍不住責怪:
「阿棠,你看你,若不是你太過咄咄人,又怎會遇到此種境地?還好你二人都沒事,快同這位軍爺賠個不是,盡早歸家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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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邊說,邊拉著我俯作揖。
我都氣笑了。
一把甩開他抓著我的手腕,連聲質問:
「所以,你拋下自己未婚妻不顧,去救一個毫不相干的子,現在還要我同始作俑者賠罪?」
他一副恨不得捂住我的模樣,拼命對我使眼:
「你沒聽他自稱將軍嗎?我們不過商賈之家,哪里惹得起將軍!你還敢說,要不是你心太過狹隘,容不得月一個可憐子,我又何須先救!此事若傳出去,你善妒害人的名聲必定譽全城,我這都是為你著想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