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活著的時候盡欺辱,快死了又頂著別人的名字被丟進葬崗。
本以為這是我的命,我認了。
可娘子將我從尸堆里挖出來,帶回家,養起來。
說:「我這輩子最不會一件事,就是認命。」
「快起來,見天地,見眾生,見自己。」
帶我走遍天南海北,見識無數風。
也將一顆蒙塵的心,重新養得鮮活。
1
戶部尚書府被流放那天,我被迫換上了爺的服替他前往苦寒之地。
臨行前,我被灌了一碗毒藥,啞了嗓子,渾發起高熱。
我知道,他們是想要我死在路上,為爺博得一個新生。
差的鞭子在我上,翻出,我痛呼一聲,迎來的是又一鞭子。
毒效來得格外迅猛,我摔在地上,吊著最后一口氣,任由打罵,也沒再爬起來。
「真晦氣,給他看病還要浪費銀子,直接丟葬崗得了,一個罪臣之子,死了就死了。」
我被拖拽著丟進了葬崗,空氣里彌漫著腐敗的尸臭,堆積如山的尸群,各路亡魂,沒有歸宿。
我很快也會為他們之中的一員。
耳邊偶爾傳來野的吼聲,只希他們來吃我的時候,我已經死了,興許不會那麼痛吧。
人快死時,總喜歡懷念過往,嘗得片刻歡愉,而我的過往,不堪回首。
我娘親是歌姬,被戶部尚書府強迫后生下了我。
按理說我也該是尚書府的爺,榮華富貴,可大夫人善妒,容不下我娘親,也容不下我。
娘親被死后,我作為奴仆養在了府中,侍奉大爺。
說是奴仆,卻連狗都不如。
大爺的犬住的是黃金打造的籠子,吃的是上好新鮮的,而我只能住在豬窩,吃廚房的泔水。
大爺脾氣驕縱,我作為他的出氣筒,渾上下時常是傷。
我不是沒想過爭,明明同一個父親,憑什麼他過得比我好?
所以大爺去國子監讀書時,我作為伴讀跟去,趴在窗戶上側著耳朵聽。
父親壽宴的時候,大爺被起哄當眾作詩,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,而我信手拈來,出了一把風頭。
我以為這樣就能吸引父親的注意,換來好一點的生活。
卻忘了,命該是如此,我不過萬千塵埃中的渺小一個,只配永遠被人踩在腳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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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我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氣,大夫人不準讓人給我送藥。
說:「小雜種,早該死了,活著礙眼。」
渾疼痛難耐,我想,此世間,孑然一,不如死了更痛快。
可我活了,之后的日子更是一天比一天難過,現在還了替死鬼。
我覺得可笑,可十幾年的磋磨,我心中沒有報仇的,唯有一不甘。
為什麼老天對我如此不公,活著時讓我盡欺辱,死后還要我變孤魂野鬼。
為什麼不能仁慈一點,讓我死得面些?
夜幕降臨,我的上著好幾尸,明月照不到我。
意識混沌,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,像是在找尋什麼。
我默默等待死亡的到來,下一秒,上的尸被統統開。
一道清亮的聲響起:
「咦?還有一口氣!需要我救你嗎?」
不,不用了,我早就該死了。
眼皮很重,我撐不開,也說不出話,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廓。
「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。」
我被撈了出來,扛在瘦弱的肩上,無意瞥見了月。
2
毒藥發作的每一刻,我疼得在床上翻滾,巨大的痛讓我覺得死亡是一種解。
可每當這時,耳邊都會響起嘰嘰喳喳的聲音:
「你是不是很難?大夫說只要過三天,你就可以活,再堅持一下。」
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背回來,還花上的銀兩給你看病,你可不能讓我的努力打水漂。」
握住我的手,防止我大作砸頭,又用巾拭我臉上的汗漬。
大夫開的湯藥很苦,我心里抵,這輩子吃了那麼多苦了,不想再吃苦了。
可卻一句句哄著我喝下:「湯藥苦,熬過這一下,以后就甜了。」
「等你好起來,我們去城里買糖葫蘆,那是甜的。」
以后?一個被丟在葬崗的將死之人有什麼以后,就算救活了,那也是爛命一條。
我想開口讓別白費力氣,可嗓子損,發不出聲,只能任憑作。
「活著多好啊,你還這麼年輕,外面多風還沒見過。」
「我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,等你醒來,我帶你去看看,保準能遇見你喜歡的。」
可我沒有對活著抱任何希,只以為哪家姑娘偶然路過善心大發,才出手搭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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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跳的格,該是出在一個滿的家庭,沒經過事,才會如此樂觀,覺得活著是件好事。
我想等對我不耐煩了,就會撒手不管,我會被重新丟回葬崗,為孤魂野鬼。
可我預想的場景并沒有到來,那姑娘在我邊守了三天,每天按時給我喂藥,理好我上的傷口。
怕我無聊,會陪我聊天,哪怕沒有回應也講得津津有味。
從桐城的瀑布到姚城的青瓷,山川景,風土人在我腦子里躍然呈現,我恍然意識到,過往的十幾年,我只被困在一方宅院,錯過了很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