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突然沒有那麼想死了。
我這個人記苦記痛也記恩,最要將這姑娘的救命之恩還掉才能死。
至于說得帶我去看看,我并沒有放心上,我們萍水相逢,何故待我如此。
長時間的磋磨練就了金剛不壞之,我到底是熬過了三天。
第四天晌午,上痛已然消退,我睜開眼打量四周,簡陋的茅草屋,但勝在干凈。
救我那姑娘不見影。
早上出去了,傍晚仍舊未歸,我心里有點惆悵,想著是已經離開了,但又害怕是否在林中遭遇不測。
思來想去,我從床上爬起來,四肢酸痛,但這些年,我挨了無數打,已經習慣了。
我不知該往哪去,走著走著竟回到了最初的葬崗。
還是那道聲音,念著:
「一愿忘卻前塵,
二愿魂魄安息,
三愿往生極樂。」
我未見面貌,卻從的聲音認出,心里涌起一愉悅。
和我想象中的富家小姐不同,著老舊的布,弄著鋤頭一下下挖著,可有力氣了。
也不知道干了多久,面上布滿細汗,小臉通紅。
是在挖墳?
仔細一瞧,葬崗已經變了模樣,原先堆積如山的尸群被有序地放在土坑里,尸的臉都被清理過,干干凈凈的。
土坑旁邊丟著不木牌,我湊近想看清上面寫了什麼。
靜吸引了那姑娘的注意,回頭看我,萬分驚喜:
「你醒了啊,你是來找我的嗎?還沒恢復,怎麼跑這麼遠?你等等我,我快弄好了。」
我想開口說話,可嗓子扯著生疼也只發出嗚嗚聲。
「大夫說你的聲帶損嚴重,還要一直吃藥調理,不急的。」
看穿了我的無措,也看懂了我指著土坑的困。
「哦,這個啊,我準備給他們都埋了,再立個碑。」
「常言道,無人送葬,會在往生路迷路,我給他們送葬,指引他們投胎轉世,希他們下輩子過得順遂。」
死在葬崗的,都是無依無靠的,無人在意他們的死活。
可在為他們挖墳立碑的那一刻,他們變得有人掛念。
我的心仿佛被重擊了一下,湊近看,木板上面都用刀子刻著小人,和墳里的尸有點神似。
不是孤魂野鬼,我也一樣,被帶回家,有人要我死,有人想我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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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好一會兒,想要手幫,卻被制止。
「你還沒好全,別干重活,你要是想幫忙,可以幫我燒紙錢,干完,我們就回家。」
回家?
很久沒有聽過這個詞了。
火照在我的臉上,暖暖的,再一次來到葬崗,除卻死亡,還有新的東西在冒芽。
3
救我那姑娘春生,我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的名字。
可在詢問我名字的時候,我猶豫了。
該怎麼說,我沒有名字,沒人會給一個奴仆起名,只會有一個賤稱,阿畜。
畜生的畜,他們說我和畜生一樣卑賤,這個名字和我很搭。
可我不喜歡,我沉默了好一會,在地上用子寫下一個「木」字。
「木?那我以后你阿木吧。」
給我煮了滿滿一碗面,香味濃郁,這是我十幾年來吃得最好吃的東西,也是吃得最滿足的時候。
我突然對說的那句世間那麼多食,還沒品嘗就死了很可惜有了理解。
春生知道很多,給我講,我就靜靜聽著,但偶爾也會好奇。
「你一個人去了這麼多地方,你家里人不擔心你嗎?」
我在地上寫下。
春生一頓,角笑容不變:「我早就沒有家人了。」
這和我預想的不大一樣,我以為是家人離世,到了的痛,心里涌上一愧疚,想要道歉,卻繼續道:
「六年前,我們那鬧荒,我爹娘養不起三個孩子,就趁著我昏迷把我丟在葬崗自生自滅,那個時候我還發著高燒。」
「我了三天,又經歷了一場大雨,總以為自己要死了,可每天半夢半醒,依舊看到第二天的太。」
「我不認命,他們要我死,我就偏要活,所以我爬著翻遍周圍的袋子,僅有的幾顆爛果子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」
「你知道嗎?我從前最怕鬼了,可那次從葬崗爬出來,我就不怕了。」
「而且我同你說,我和葬崗有緣的,我爬出去后去城里找了份差事,但是因為弄臟了小姐的子,又被打得半死丟回了葬崗。」
「來來回回,葬崗都了我家了,後來我就了收尸人,我替他們收尸,拿走他們上的錢財作為報酬。」
「六年里,我走過了很多葬崗,去了很多地方。」
神雀躍,若是個聾子聽見,指不定還以為在說什麼快樂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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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四奔波不是追求,是無所可依。
我不由懷疑春生的開心是裝出來的,可是看向的眼底,不曾窺見一怨懟和勉強,唯有坦。
「怨嗎?」
「開始是怨的,但是後來見了人生百態,世間苦楚,就不怨了。」
莫名的,我心里涌起一憤恨,是替的。
我生氣地在地上寫下:「你的家人肯定沒有你過得好!」
那麼善良,我替覺得不公,若蒼天有眼,也該懲罰懲罰那些罪人。
春生撲哧一笑,擺了擺手:「那倒也不用,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,說不定我的活法就是特別一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