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做生意的最會看人下菜碟,之前我去鋪子里買書,那掌柜見我一布,便也瞧不上我。
他說:「連飯都吃不飽還想著讀書,自命清高。」
那當鋪掌柜想必也是,見春生一子,又穿著布便覺得好欺負,故意價。
也就是覺得春生沒見過世面好欺負罷了。
我拉起的手往回走;
「你在哪家當鋪當的?你帶我去,那掌柜的騙你,這玉佩本不止這個價。」
春生角笑容不變,擺了擺手:
「沒被騙的,二十兩夠了,那掌柜人可好了。」
「你不懂,這個玉佩分明值百金,是那掌柜想賺你的錢,你還傻樂著夸他好。」
我拉不,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。
這下春生不笑了,掙開我的手,定定地看著我,嘆了口氣:
「我不傻,六年了,我當了很多東西,自然也識得好,是我只要了那掌柜二十兩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我詫異地看著,不大理解為什麼會有人白不要錢。
「那掌柜妻子病了,他拿不出那麼多錢,還勸我去別家,所以我才給了他便宜價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真假,萬一他騙你的呢?」
我反駁道,只覺得春生把事看得太簡單了。
可下一秒,春生更樂了,聲音忍不住上揚:
「若是他騙我,那豈不是更好,最起碼說明這世上又多了個健全的人。」
「若是他沒騙我,我本來也不虧啊,那玉佩是我沒花錢得來的啊,就當是幫幫他。」
分明自己就過得不咋地,還想要幫人,哪有人幫幫,這種人總是要吃虧的。
春生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,繼續道:
「我這一路,遇到了很多人,也過很多恩惠,我得快要死的時候,有乞丐分過我半塊饅頭。」
「冬天,我無可去時,有大娘收留我過夜。」
「被拋棄的時候,我覺得老天待我不公,後來我覺得,一個人也不錯。」
「阿木,你不能總用之前的眼去看待事。」
「我不知你過去如何,但這一路上你的別扭我都看在眼里,只是我很高興,你可以在這里等我回來。」
「嘗試著走出來,重新,你才能重新活過來。」
我心口如同遭了一記重擊,呆愣地站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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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日子,我習慣地與之前作比較,稍不如意就不開心。
我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,可骨子里還是被困在那一方宅院的阿畜。
那個被打罵、被凌辱、被人瞧不起的阿畜,而不是我自己。
轟隆一聲,在心里的巨石坍塌,一糖葫蘆遞到我面前。
「吶,答應你的糖葫蘆,吃點甜的,把過去的苦都忘了,重新開始吧。」
「其實我阿畜,不阿木。」
被我視為恥辱的名字說出口,不再是抑,更多的是輕松和釋然。
「這樣啊,那還是阿木好聽一點。」
春生點了點頭,并沒有細問。
我就著的手咬了一個糖葫蘆,細細咀嚼,酸味回甘,我想,原來人生也該是如此。
6
自從那次后,我的心境也隨之變了很多。
確實是不大一樣的。
葬崗沒有好東西,日子過得摳摳搜搜,可是在上山抓兔子撈魚的過程很快樂。
是的,我現在也會下水了,有的時候和春生打水仗,弄得一一泥也不在意。
兩人張開手臂往岸上一躺,微風拂過,帶著涼意,月灑在上,我們相視一笑。
時間過得快的,春生撿到我的時候還是春天,現在已經秋天了。
我的嗓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春生和我打著商量。
「再往前一點就到了供城,秋天那里麥子多,我們可以去幫忙做工,賺點錢留著過冬。」
這段日子,上銀兩不夠的時候,我們也會做點小工,不趕時間,一切都變得很愜意。
冬天過冷,不適合一直趕路,也確實該賺點錢了。
不過說了也慚愧,這一路來春生干的活明顯比我多,好像什麼都會,每次都可以完得又快又好。
春生總安我:
「都說了是我帶你吃香喝辣,多干點應該的,每個人都有合適自己的活,只是你還沒找到罷了。」
只是我心里還是覺得過意不去,祈禱這次收麥子可以加把勁。
可想象和現實總是不搭邊,割麥子的管事讓我和春生都先試干一天才決定留不留。
春生顯然是有經驗的,下手利落干脆,倒是我,不是割淺了就是割太深,管事的看不下去,來指點了我好幾次,最后嘆了口氣:
「小伙子,你這面相一看就是讀書人,不適合干農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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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垂頭,還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,卻聽管事道:
「我們這邊私塾正缺一個老師,你讀過書吧,要不去試一下?」
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立刻重整旗鼓,倒不是真的喜歡讀書,只是想著可以多賺點錢,之后趕路會方便很多。
所幸那次被大夫人打后我也沒有放棄讀書,還能說上幾句。
晚上我和春生湊在一起,討論干活的月俸,聽到我月俸二十兩時,春生一臉震驚,高興地一掌拍在我的肩上:
「阿木,你發達了,以后就換我跟你吃香喝辣了。」
說得坦,我瞧見因為割麥子劃傷的手,心里多了憐惜,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