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伺候多年的分量夠不夠。
賴嬤嬤雙眼含淚,鮮順著額頭流下。
定定看著老太君。
是老太君的丫鬟,陪著主子走過三十多年的路,什麼臟活累活都干過,包括活活勒我母親、數九寒天把我推進湖里、耗費苦心幫我找了六十的老堂做夫婿hellip;hellip;
有些是老太君吩咐的,有些是為了獻主做的。
一點也不無辜。
春風吹,綢緞如水。
田怡霜的淚水已打老太君口的服。
這是兒留下的唯一脈。
不疼。
誰來疼。
奴婢終究只是奴婢,東西用久了有是常理,但壞了、死了還可以再買。
外孫卻只有這一個。
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后。
老太君的聲線變得沉穩有力:
「霜霜不哭,外祖母永遠都護在你邊。」
賴嬤嬤不敢置信,跌倒在地。
被主子舍棄了。
三十年風雨相伴,竟一點誼也不講。
凄凄一笑,從地上爬起來,憐的了兒子頭上的傷,
「兒啊,娘也會一直護著你的。」
護衛推搡。
兩人一起沉了塘。
老太君愣愣的坐在椅子上,雙眼渾濁,似一下子蒼老好多。
田怡霜沒有察覺,只自顧自的大哭,
「死不足惜,我清清白白的名聲怎麼辦?外祖母,我還想進宮選秀呢,怎麼辦啊,霜兒也不活了吧。」
搖搖老太君的袖。
老太君一下子回過神來,慢慢挪眼珠子,聚焦在我臉上,啟道:
「妍兒,繡春坊的桃紅大袖衫不錯。」
「姑祖母給你定一,穿著回去吧。」
想讓我頂替田怡霜,擔下被毀掉的名聲。
我搖搖頭。
老太君一臉鷙,
「你只是待嫁之,還沒為郡王妃。若替霜霜渡過此劫,我保你一生容華。」
「你沒別的路可走。」
一個眼神示意,繡春坊膀大腰圓的嬤嬤們便把我圍了起來。
我淡定的坐著,撥弄手上的菩提十八子。
有一顆。
好似是空心的。
門外,馬蹄嘚嘚聲響起。
我那便宜夫君信陵郡王,又踏著七彩祥云來救場了。
5.
老太君臉難看。
思來想去。
最終給田怡霜的丫鬟套上撕碎的桃紅,扔到大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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頂了這樁丑事。
田怡霜終于破涕為笑,吵嚷著要去吃山珍海味。
一行人離去。
繡春坊,只剩我與信陵郡王。
我恭敬拿給他十八子手串,
「先帝賜給智緣大師。我母親通佛法,曾幫大師翻譯天竺語佛經十卷,大師贈送此寶。」
「今日,歸原主。」
信陵郡王看了我一眼。
他沒接東西。
眼底發沉。
我心里一咯噔。
利用他幫我解圍,一次、兩次,他是不是起了殺心hellip;hellip;
林家乃將門世家,我父母駐守北疆,信陵郡王也自小在北疆從軍。我父母曾慨道,他在戰場上以一當百、心狠手辣,會殺、能殺、善殺,是當萬戶侯的好料子。
我正準備請罪。
卻聽信陵郡王冷聲道:
「你太過心慈手,殺,要一擊斃命,否則后患無窮。」
「啊?」
他蹙眉道:
「林玉妍,你父母是駐守北疆的常勝將軍,擊殺韃靼無數。七年前,雍國公府私通韃靼,倒賣鹽鐵,你父母想要阻止,被老太君毒殺,并栽贓以通敵叛國之名。」
「浙東鹽商田家,主謀之一,提供毒藥,后侵吞你全部家產。」
「戶部侍郎趙家,主謀之一,截斷糧草,致使你父冤死戰場,后拿走你母親所有佛經。」
「與仇人們朝夕相七年,你的復仇手段,僅僅只是撕碎一件服?」
我一時怔住。
海深仇。
幾千個日日夜夜的折磨。
我未嘗有一日不想手刃這三家仇人!
信陵郡王背過,淡淡道:
「你既是本王下屬,就該知道開口尋求幫助。」
「雍國公府給你的兩個丫鬟,實為本王暗衛,一個會武,一個善醫,可差遣們。」
「下次報仇,記得一擊斃命。」
「別給本王丟臉。」
他接過佛珠。
揚長而去。
我知道他為人嚴苛,喜歡速戰速決,但我不會對自己氣餒。
我已斬斷老太君一臂膀。
妙峰山之行,會順利很多很多。
善醫的丫鬟。
這幾天就可以派上用場。
6.
老太君一下子蒼老很多。
邊丫鬟總不如賴嬤嬤細。
時常出差錯。
安神湯煮的欠些火候。
端來的糕點太過冷。
山楂健脾丸做的太酸。
hellip;hellip;幾日下來hellip;hellip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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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怎得,老太太腸胃病發作,疼得下不了床。
三月二十這一天,田怡霜一定要自己去妙峰山。
老太君去不了,但不放心。
非讓雍國公夫人陪著去。
「你那侄趙清禪正在妙峰山碧云寺為太后祈福,你和照顧好霜霜。」
趙清禪。
戶部侍郎之。
寄居在雍國公府的第三位表小姐。
竊據我母親所有佛經和果,名佛學界,功獲得太后青眼。
我會把和田怡霜,打包弄死。
出發前。
信陵郡王來信,
他和太子已先至妙峰山碧云寺。
「晚間恐有事。」
「不必來。」
我猜測到,那串迦南香菩提十八子里面,恐怕藏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,他在投桃報李的幫我。
妙峰山一行,有風險。
他想自己承擔。
可我,亦有自己的路需要走。
7.
春深。
鷓鴣聲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