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昱我,讓了一次又一次。
現在,要把我的命也一同讓出去。
直到這個時候,我才徹底意識到,不管我強過周芙蓉多。
可在蕭昱心里,我早就輸得一敗涂地。
6
我看著斷珠似的雨幕愣神。
蕭昱往前一步,試探著握住我的手。
「昭寧,嫁給我,不比做個沒名沒分的侍妾強嗎?」
「別拿自己的前程賭氣。」
我覺有些好笑。
五年前,他把我一個人扔進院,現在,怎麼還會覺得,我肯嫁給他呢?
何況,惶惶喪家之犬,還談什麼前程。
男人啊,總是如此普通,又如此自信。
我甩開他的手,嗤笑出聲。
「嫁你?」
蕭昱愣了一下,有些不自在地避開視線。
「你猜到了?」
「確實不算嫁——不過,芙蓉向來大度,即便你過來做個妾,也依舊把你當姐姐看待。」
對上我越來越冷的眼神,蕭昱心虛地后退半步,討好道:
「這幾年,總是念叨著你當初的恩,對,芙蓉心地最是善良,到時候我好好同商量,娶你做個平妻,如何?」
我冷笑,「你娶了?說好的兄妹呢,這麼容易變質啊。」
蕭昱有些不滿。
「昭寧,這幾年我們經歷的波折,你不會懂。」
「當初我返回江州,看著城墻破敗,尸橫遍野,你知道我當時找不到你,有多心慌嗎?」
「蕭家族人一路南下,到都是散兵走匪,只有我肯留下找你。」
「是芙蓉陪我一起的,一個弱子,在這種環境下,肯跟著我留在江州附近尋人,你知道吃了多大的苦嗎?」
兩人在找尋我的過程中,相依為命,日久生。
蕭昱不停地講述,這期間,他們吃了多苦。
最難的時候,周芙蓉陪他啃窩窩頭,兩人住在雨的破廟里。
周芙蓉扮男裝被人察覺出異常,差點幾個流民給糟蹋了。
幸好遇上了一路散兵,其中領頭的小將是蕭昱的舊相識。
回想到當初那一幕場景,蕭昱臉發白,依舊心有余悸。
「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,你知道當時,有多害怕嗎?」
有多怕呢。
比我在青樓,盡各種酷刑折磨,被強著接客,更害怕嗎?
蕭昱見我臉不對,趕補一句。
Advertisement
「昭寧,你進過青樓,又做過侍妾,能當平妻,已經是看在過去的分上,我能給你最大的面了。」
「走吧,我們這就去見楚王。」
我冷冷一甩袖子。
「滾!」
7
幾次三番被我拒絕,蕭昱也來了火氣。
「林昭寧,你到底長沒長腦子,你不會以為憑你的份,真能長久留在楚王府吧?」
如今天下大,各路豪強紛紛擁兵自重,割據一方。
經過數年的混戰,幾方勢力互相吞并、傾軋。其中,雄踞南江一帶的楚王穎而出,有一統天下之姿。
「僅僅五年時間,便能把下頭的城池治理得如此安定繁榮,我父親說,楚王其人,龍章姿,足堪承繼大統。」
「這一路前來,不知道多豪門族,想跟楚王聯姻,到時候他后宮充盈,你一個進過青樓的子,連當宮都沒資格。」
「即便你現在寵,這段過往被人揪出來,楚王能忍自己的人,曾經淪落煙花之地嗎?」
「只怕到時候,第一個要你死的,就是他!」
蕭昱苦口婆心。
「林昭寧,我都是為你好,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?」
說話間,有兩個婢急匆匆朝這邊跑,慌張地喊道:「蕭公子,哎呀,你怎麼闖到這里來了!」
看見我站在蕭昱旁邊,兩人更慌。
「楚王殿下——」
「楚王殿下在找我?」
蕭昱有些急切地催促我。
「聽見沒有,林昭寧,跟我一起去面見楚王。」
婢:「?」
我瞪了們一眼,兩人立刻低下頭,不敢再說話。
我朝蕭昱點頭。
「蕭公子,今日我還有事要忙,就不陪你玩了。」
「你——」
蕭昱氣急敗壞,轉而威脅我。
「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,都告訴楚王嗎?」
「隨便啊,我的過往,楚王比你更清楚。」
蕭昱咬牙。
「好,我好聲勸你,你偏要這樣同我置氣,既然如此,我這就去向楚王說明。」
「到時候,我看你怎麼求我收留!」
說罷一甩袖子,扭頭便走。
其中一個婢跟在他后,一路送他出院。
另一個婢小桃依舊跪在我前,仰起頭,滿臉迷茫。
「殿下,你同蕭公子是舊識?」
我有些無奈地看著。
Advertisement
「這就是謝淵給我的驚喜?」
8
小桃懵懂點頭。
「丞相說了,這次來投的士族,財力頗為雄厚,是給他送的禮,就有三千兩呢!」
說著,還從手上褪下一個金鐲子。
「殿下,這也是蕭家送的,謝大人賞我的,好看嗎?」
小桃不舍,忍痛把鐲子塞給我。
「殿下不喜歡蕭公子,肯定不會收他們了。」
「可惜了這麼漂亮的鐲子,還得退回去。」
我搖頭失笑。
「瞧你這點出息,收著吧。」
「謝淵過來見我。」
我第一次見到謝淵的時候,他還只是個纖瘦脆弱的年。
院里折磨人,有許多私法子,不會在表皮留下任何傷口,卻能人痛不生。
我赤,被牢牢捆在條凳上。
謝淵手里拿著一枚特制的長針,抖著靠近我。
尖利的針頭刺我的。
我沒有哭喊,臉上卻有意,睜眼一看,謝淵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,淚珠大滴大滴順著慘白的面頰滾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