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探親的路上遭海匪截殺。
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,惋惜我命不好。
辛苦賣了十年豆腐,好不容易熬到夫君高中,卻沒命福。
顧彥廷跪在我的墳前哭得肝腸寸斷,轉眼就娶了新夫人門。
新夫人是上京第一才,琴棋書畫樣樣通,與我有云泥之別。
只那雙眼睛,與我有八分相像。
人人都說顧尚書眷舊,是世間有的好男子。
我歸家那日,哭著摟住人的脖子,質問我:
「為什麼阿娘要回來,阿虞只要嫡母做我的娘親!」
顧彥廷皺著眉,冷聲道:
「心月子純良,不似你那般明市儈,時隔三年,見我居高位,突然回來認親。」
我輕笑了一聲,了發間的金簪。
幸好我已經改嫁,否則還要在這攤泥潭里蹉跎半生。
1
我回府的那天。
顧彥廷正扶著新夫人從馬車上下來,滿眼,卻在瞧見我的一瞬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的笑意僵住,語氣生冷:
「你回來得突然,家中未曾設宴,不如你明日再來……」
毫不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,只偏頭心疼地看著李心月。
后者淚眼朦朧,楚楚可憐。
顧彥廷的眼中閃過一抹掙扎,深吸一口氣后對我說:
「你失蹤的這三年,我已另娶,現在我的夫人是心月。」
我的心仿若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,勉強扯了扯角,問起一雙兒近況。
「無憂自小便很有天賦,如今已被太子欽點宮做伴讀了,宮中規矩繁多,他不便回來迎你。」
「無虞年紀尚小,你走時還在襁褓,如今可能不認得你了……」
無憂是我的長子,天資聰穎,從前心疼我起早貪黑去賣豆腐,寧可不讀書也不要我供他去讀私塾。
如今績斐然,我心里一陣。
是以借著這次機會,只是想來看看他們。
顧彥廷面容冷峻,半點瞧不出在外的溫和,繃直了角:
「心月與你不同。子純良,不似你那般明市儈,且貴為祭酒嫡,份顯赫,你不可為難。」
我眉心一跳,恰好捕捉到他語氣里的戒備和不耐。
我攥手心,一字一句地說道:
「顧彥廷,從前是你親口在我爹娘墳前發誓,今生只會娶我一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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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今你變心再娶,卻還要把我說是心機深沉的惡人,你哪來的臉呢?」
2
顧彥廷的臉變了變,相別三年,他怕是早就忘了我是個潑皮破落戶。
從小在鄉野長大,若非我子強,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安安穩穩地在外拋頭面,賣豆腐掙錢?
從前他會在床榻上摟著我的腰,夸我是世間有的能干子。
可後來他高中,一路從秀才考到進士,卻開始嫌棄我舉止鄙,配不上他這個風霽月的新科狀元郎。
男人的心,從來都是如此善變。
顧彥廷被我嗆得面皮漲紅,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只好將我領進府中。
府中的布置與我離開時如出一轍,只是許多老舊的地方無人修繕,顯出幾分破敗。
想來李心月比我聰明,沒把嫁妝拿出來補家用,只靠顧彥廷那點俸祿,顧府的家宅只能稱得上雅致。
比不得我在瞻洲的家宅半分。
李心月見我愣神,角流出一嘲諷的笑意。
著鬢邊一只木簪,用料雖貴,做工卻尤為糙,一看就是出自顧彥廷之手。
年時他最用這些招數討我歡心,一只破木簪,就換走我手上賣豆腐的月銀,在同僚面前擺闊。
如今同樣的招數,在新夫人這也讓他討了個巧。
我這時才注意到的長相,一雙弱弱的含目,姿弱柳扶風,無端讓人生出幾分憐惜。
時人好清冷淡雅,子都以素凈弱為。
恰恰符合顧彥廷這酸腐才子的審。
反觀我,姿容艷麗,形婀娜,從小就被主母罵是勾人魂魄的狐貍。
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年郎,哪里看得出他藏在眼底的嫌棄?
若非我能賺錢,加之顧家家道中落實在清貧,顧彥廷這種自詡清高的世家公子,怕是三婚都不上我。
向我的眼神里帶著挑釁,眼珠子轉了轉,似笑非笑:
「姐姐,科舉在即,今日夫君特意攜我到承恩寺給憂哥兒祈福,祝他殿試順利。」
「你歸家的日子,倒是湊巧得很。」
這是在諷刺我多年不曾養育過無憂,卻在他登科及第時回來,像個剽竊育兒功的賊。
顧彥廷皺眉,出聲:
「晚梨,這些年你不在,都是心月幫你教養兒,你應當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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盯著他戒備的面容,我倏然一笑:
「好。」
顧彥廷面上一喜。
「晚梨,我就知道你是個善解人意的……」
他的話音未落,就聽見我提高嗓音說道:
「我的確應當謝,頂著狀元夫人的名頭,代替我了四年的榮華富貴,還白得了一雙聽話孝順的兒,不用十月懷胎之苦,卻能子嗣承歡。」
我每說一句話,李心月的臉就白上一分。
最后,一副了天大委屈的樣子,掩面哽咽:
「姐姐若是覺得我搶占了正妻之位,大可直言,何苦這麼辱我?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