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聽說我在濱州另嫁他人，日子過得幸福滿，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因著白天無虞的事，我有些不敢提帶他離開顧府之事。
試探地問他：
「我跳海后失憶了，嫁給了旁人，此次回來只是來看看你和無虞，并沒有打算爭搶正妻之位，你不必……」
還未等我說完，無憂握住我的手，像是一只長久歸家的鳥兒。
「阿娘，我能和你走嗎？」
我一愣，就聽見他自顧自地說道：
「我不在乎阿娘嫁給了何人，只要那人對阿娘好，我便高興。」
「如今兒子已經長大了，這些年不能在阿娘跟前盡孝，已經是大不敬。今日殿試我被圣上欽點為探花郎，擔任鹽鐵監察使，可前往濱州一帶上任，離您很近。」
他的語氣里帶著一忐忑，生怕我會拒絕，又添了一句：
「我這個位子，不出三年，我保證阿娘會為濱州首富。」
我終于笑出了聲，了他的頭，同意了。
添香走過來點燈，打趣道：
「爺，夫人嫁給我家老爺時，早已靠著一手廚藝在濱州站穩腳跟，為地方首富了。」
無憂面上一窘，遲疑道：
「那江南首富……」
添香又笑：
「那是我們家老爺。」
我笑彎了眼睛，將赤誠一片的兒子摟在懷中，輕聲道：
「無憂，你什麼也不必擔心，只管安心跟著阿娘走即可。」
回應我的是年紅的鼻尖和越發用力的擁抱。
5
我帶著無憂搬離顧府的那天，再次見到了顧彥廷。
他剛下朝，就領著李心月匆匆趕來。
滿臉怒意，沖過來拽著無憂。
「你是我顧府的長子，搬出去住像什麼樣子？旁人又會如何看待我？」
我嗤笑一聲，毫不客氣：
「無憂已從朝廷領旨掛職，是陛下欽賜的朝廷命，你有什麼資格決定他的去留？」
「就憑我是他爹！」
顧彥廷氣得膛起起伏伏，儼然一副權威被冒犯的跳腳模樣。
他惡狠狠地瞪著我，字字往我心頭。
「我竟不知，你如今狠毒到這種地步，居然想讓我們父子離心！」
「心月說得果然沒錯，像你這種長于鄉野的村婦，哪里懂什麼孝悌廉恥，滿心滿眼都只有金錢利益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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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憂猛地上前，第一次忤逆了自己的父親。
「父親慎言！」
顧彥廷冷笑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：
「這些年，你的嫡母事事以你為先，為你請夫子授君子六藝，為你科舉奔波勞，可你卻半點沒有激之，這些年你的圣賢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？！」
無憂抿，不發一言。
李心月這時才施施然上前，假裝掩面哭泣：
「姐姐，若是怨恨我搶走了正妻之位，大可與我明說，何苦做出這等有違婦道的事？」
「心月甘愿退位，自貶為妾，只求姐姐別再鬧了。」
顧彥廷見不得心上人委屈，當即否決。
扶住抖不止的肩頭，滿眼心疼。
我皺眉，心底厭惡至極這倆人深的戲碼。
無憂牽上了我的手，低聲道：
「阿娘，我們走吧，仔細耽誤了去瞻洲的行程。」
我點了點頭，牽著他往外走，后面跟著的仆從攔住了暴怒的顧彥廷。
卻聽見男人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：
「你要去瞻洲？！」
6
瞻洲位臨邊塞，海外經商貿易頻繁，是朝廷征收賦稅最多的地方。
曾有人言：
「儋州一寸地，價為十兩金。」
去這種遍地生金的寶地，不是做生意，就是賣做花娘。
顯然，顧彥廷把我視為第二種。
他把我當貨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，良久，痛心疾首地閉上了眼睛。
「我當你一個弱子有什麼本事，能在外面安安穩穩地活過四年，原是去做了那等腌臜買賣。」
李心月跟著皺眉：
「姐姐，你怎能自甘墮落到如此地步？！簡直丟盡了顧府的臉面！」
我生平第一次，被氣到笑出了聲。
我實在不明白，當初我自己是怎麼看上顧彥廷的，還日日磨豆賣豆供他念書。
生生浪費了大好的年華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強忍著怒意解釋：
「我在瞻洲已然另嫁他人。」
顧彥廷瞳孔劇，剛想說什麼，卻又突然反應過來似的，角勾起嘲諷的弧度。
「事到如今，你還想編瞎話騙我？！」
「念在你曾給我生了一雙兒的份上，只要你愿意讓無憂留下，且保證此生用心伺候嫡母，我會給你個妾室的位置。」
「只是你安頓下來后，需讓大夫來確認上沒帶臟病，否則就別怪我翻臉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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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這話時，端的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。
仿佛我了那最下賤的青樓，而他是念及舊的好夫君。
李心月的臉一僵。
顯然沒想到顧彥廷竟然還想讓我留在顧府。
眼底眸閃爍，不聲地掐了一把旁的無虞。
小孩子最不住疼，當即就眼淚汪汪地大哭出聲。
「我不要沈晚梨做我的娘親，我只要嫡母！」
「沈晚梨是天底下最壞的人，下賤！不要臉！我恨死了！」
無虞年紀尚小，這些話大概率是旁人教唆的。
可畢竟是我上掉下來的一塊，落在我耳朵里，像是有人在我心口狠狠捅了一刀，又連皮帶地拽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