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扯了扯孟書玉的袖子,正要跟介紹,不曾想巡大人竟剎馬而停,用無比震驚的眼神看向我們這頭。
「我爹以前有個學生......」
腦海里忽然冒出這句話來。
我也不急著開口問什麼了,只是把孟書玉的袖子攥得更。
而孟書玉如夢初醒般,匆忙地側過頭來,著聲音說快走。
「書玉。」強裝鎮靜的聲音里難掩痛心。
孟書玉頓住腳步,回過頭去勉強笑了笑:「好久不見啊,李大人。」
四目相對下,局促的、無措的氣息在靜靜流淌。
直至我用催促的語氣說了句:「夫人,咱們該回去了。」
「好,好!」
走出好遠,孟書玉才長吁了一口氣。
咬著,同我說了句多謝。
事到如今,不必多問什麼了。
我後來跟趙君亦打聽過,那位李大人在江都府還要留好一陣子呢,畢竟這是他返京前的最后一程,得好好休整。
主君最近外宿得更勤了,幾乎整日都在邸里。
而孟書玉卻不出門,一味地待在院里織孩子用的小玩意。
說起來,原本對食是最挑剔的,但有孕之后,便沒再計較過吃的穿的,好像換魂了一般。
我拿著舊事打趣,那就是剛來時,非要和我搶一匹鵝黃的織錦緞。
可孟書玉不認,偏說我記錯了,把主君以前納的姨娘所做的事,安在了頭上。
這是抵賴不得的。
聽趙君亦說,家里從前沒有納妾的習慣。
若不是朱氏實在難以留后,我本就不會進門。
主君吧,將近四十的年紀,本也過了氣方剛的時候,應是兒子那邊開了個頭,他才了心思。
孟書玉默了默,才緩緩說道:「其實,主君對我有恩呢,我從前是賤籍,再怎麼樣也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安置了,以后......以后就安生過日子吧。」
摘下腕間玉鐲,哐當地放在桌上。
7
然而樹靜,風乍起。
數日未歸的主君,回來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質問孟書玉,為何私見外男。
我驚了驚,下意識想到了李大人。
可那日我陪著不算。
應該是後來,自己去見的。
孟書玉:「還鐲子。」
「什麼鐲子?」
也不撒謊,直白地說出來:「舊人的東西不還,總覺得欠著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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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君的臉比冰霜還冷:「難怪李大人遲遲不回京,原來心里還惦記著一舊鐲子。」
說完這句,他就讓小輩出去,不讓我們再聽了。
我跟在趙君亦側,問他,孟書玉會有事嗎。
趙君亦只說了句:「還懷著孩子呢。」
話音剛落,朱氏挽上他的手臂:「新來了批丫鬟,爺陪我去挑幾個機靈的。」
趙君亦應:「好。」
已經邁步走了,卻還要回頭同我說:「無論如何都只是爹的一個侍妾,你不要管。」
我管不了。
從前主君是有申斥孟書玉的時候,無非是因為總故作驕縱,鬧得人不安寧,但總歸是高高拎起輕輕放下。
不像今日,要吃了似的。
我不知閉的門里究竟發生了什麼,只是那日之后,孟書玉連院子都不出了。
我隔著半面墻,遠遠地瞧過。
月份大了,子潤了些,只是面容憔悴得厲害。
生孩子那日,是我在守著。
嬰孩落地時,間的怎麼也止不住,浸了一張又一張褥子。
我的眼睛也紅了,心里那不詳的預愈發加重。
孟書玉自己也怕死,說要真沒了,這孩子以后不會有好日子過的。 是,是這個理。
主君心里本就有芥,如果沒親娘護著,難免會薄待。
可出得更多了。
孟書玉突然從床榻上爬下來,出來一個滿滿當當鈴鐺作響的匣子塞給我。
說那都是攢下的,如今都給我,托我以后費些心。
慌間,聽見主君從邸趕回來了,我便跑出去,想央他再請更好的大夫過來。
現在屋里的那兩位,抖得太厲害了。
可出去時,卻聽見主君側的人滿臉愁容地提醒他:「孟姨娘府前,可是那種出,這脈的事,會不會弄混啊?」
「閉。」主君冷冷地打斷。
可旁人說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,也只是被喝了一句,什麼懲罰也沒有。
那人還繼續說了,不如把新生子送到鄉下莊子養著也好。
我連忙上前去,可主君沒等我說話,徑直進了孟書玉房里。
可他剛進去,丫鬟們的啜泣不約而同地傳了出來。
頃刻后,主君幾近撕心裂肺的挽留聲也驟然響起。
我頓在原地,怔怔地回過頭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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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自那日之后,趙家死了位姨娘,又失蹤了一位,連帶著新生子一道。
是我把孟書玉的孩子帶走的。
就在落棺的時候。
我也不知這樣是對是錯,可只要一閉上眼睛,就會想起孟書玉含淚懇求我多費些心的模樣。
但如果留在趙家,我什麼都護不住的。
倘若真送到鄉下莊子,那一年半載也別想見上一面了。
所以,我唯有帶著他跑。
可事怎麼變這樣了呢。
我嫁進趙家,是奔著過好日子去的啊。
如今這狼狽模樣,還真是自己討來的。
孟書玉,當初爭贏的那匹織錦緞,算我欠你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