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匣子、還有我自己攢下的一些寶貝，雖然都帶出來了，可用頭髮想也知道，以后的路終究還是難走的。
可出乎我意料的是，途中給我搭把手的人并不。
從前孤難行，以至于李大人要給我安排護衛送回來，可怎麼換寡母就不一樣了，似乎只要說上一句男人出去做生意了，就好像我有了依仗一樣，明明是個見不著影的存在。
罷了，不如先想該去哪。
我躲藏了幾日，終于到了江岸邊。
坐船走。
上了船，就找不著了。
夜幕已至，要明日才能啟程。
可我沒想到，竟然會差那麼一點。
異常的靜涌進江岸時，我慌不擇路，躲進一艘空船。
沒過多久，便聽見前邊在搜船的聲音。
我屏氣凝息，拼命地起來。
可是沒什麼用。
有人上船了。
腳步沉沉，連呼吸聲都是重的。
我閉上眼睛，懊惱地等著來人將我揪出去。
可卻沒有人進來搜。
但似乎也沒走，而是一直停在外面。
「溪云。」
是趙君亦。
「你把孩子遞出來，自己別冒頭。」
「為……為什麼？」
「你只要現，爹一定讓人打死你。」
這我是信的。
趙君亦還想說什麼，可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時，他卻突然回岸上，一字一字道：「爹，搜過了，不在船上。」
主君氣急地拂了拂袖子，對趙君亦說：「跟我過來，去那邊繼續找。」
等岸上重歸靜寂時，已經得發。
站起來時，驚覺后背冷汗如雨。
9
孟玉白不到兩歲時，說話已然很清晰了。
會一口一個姨母地喊我。
卻不吵不鬧，只要我應完聲，他便安安靜靜地坐在搖椅上玩竹馬。
趙家那邊，應是沒再繼續搜尋我們倆了。
可隨著孟玉白越長越大，我有些拿不準是否要將他悄悄送回趙家去。
也不知道主君消氣了沒有。
在孟玉白四歲生辰那日，我終于踏上了回江都府的船。
可一下船，錢袋子就被人悄悄走。
等我發現時，腰間已經空。
沒銀子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我埋頭就往府趕，可經過從前最悉的府邸時，猛然發現門前的匾額已經易了字。
住在里頭的，已經不是趙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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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人打聽，才知道是去年就搬走了。
聽說是主君被平調到其他地方，于是舉家遷離了江都府。
「不過趙知府臨走時代過我，如果有年輕的娘子過來打聽，那就請去一趟從前的邸，找一位姓梁的大人，那是他的門生。」
我去了，也找了。
原來是主君托人保管了東西，只待我來了，就轉給我。
是一封信，以及幾張銀票。
打開一看，信上只有寥寥兩個字，那就是——
「糊涂」。
我折好信時，孟玉白又喊我：「姨母，姨母，咱們要去哪？」
容我想想。
本是重回故地，結果是人非。
著實把我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徘徊間，忽聞得一陣敲鑼打鼓的喧鬧聲。
是榮登金鑾殿的探花郎，策馬還鄉。
紅明艷，玉面清雋。
一隔七年，二弟都長這副模樣了。
相較下，我潦倒多了。
我靜靜地看了會，轉離了人群。
不曾想明軒會徑直朝我奔過來。
「阿姐。」他攥韁繩，低低地喊了一聲。
幾乎沒怎麼仔細看我，他的眼神落在孟玉白上。
眸漸黯。
孟玉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他睜著圓圓的雙眼，邊吃手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明軒。
倒不怯生。
明軒摘下飾在馬的紅花，輕聲哄著孟玉生接下。
孟玉生抬頭看向我，直到看見我點頭，才歡天喜地地接過去，專注地撥弄起來。
移走了孩子的注意，明軒垂眸凝著我問：「阿姐如今......會后悔嗎？」
我知道他在問什麼。
可明軒，阿姐不后悔。
當年二擇一，阿姐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最想要什麼，所盼即所得。
即便後來離了趙家的照庇，阿姐也好生將只有手臂長的娃娃養到如今這麼高了。
你可別看輕阿姐。
「可我后悔了，」明軒微微紅了眼，「年時埋怨你棄妻為妾，做錯了選擇，可後來在外頭見過形形的事之后，才明白當年給到你的，哪里做選擇呢，不嫁給這家，就要送去那家，這分明只算得上一條路，無論往哪條走，沒什麼兩樣。」
心里忽然輕了下。
我有些委屈地開口：「烏明軒你不要裝蒜，你連信都不給我寫。」
「我寫了，前年、去年還有今年，連著三年都寄信回江都府，可你一封不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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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心虛地低下頭：「這不是我不在趙府了，自然收不到。」
「你果然......被趙家趕出來了。」他重重地嘆氣。
我連忙解釋：「算不上是被趕出來，總之不丟你臉面的。」
「不丟，阿姐，你與我同巡吧。」
10
因為要重修烏家老宅，明軒與我，都暫留在江都府。
結果等來了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。
那位李大人是特意來尋我的。
見到我時，一改沉靜面目，語氣既激又慌：「娘子，書玉在哪呢？我一直打聽不著，慶幸還能見到你，如果是不樂意見我，你能否幫我轉述幾句話，替老師翻案的事，已經有眉目了。我周旋多年，很快便能等到水落石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