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說是不是,竹鄔?」
竹鄔的聲音從面后傳出:「是。」
「下去吧。」
殿下的嗓音恢復了冷靜。
那陣風又從我邊掠了過去。
殿下也走到窗邊,負手向半空那圓月:
「鵲枝啊鵲枝,你若是聰慧些,也不會孤如此頭疼……」
我呆愣在原地。
只覺得江氏的箭矢上大約涂了什麼奇毒,好生厲害。
不然為何傷在肩上,我的心卻好疼好疼。
疼得腳步不穩,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。
也不干凈。
4
我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。
明明年時,殿下最我的不聰慧。
他說只有這樣的我,才能讓他卸下心防,做能哭會笑的劉獻,而不是日復一日循規蹈矩,喜怒不形于的長陵王。
可我太笨了。
就連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,才讓殿下不喜歡了都不知道。
湯藥下肚,頭劇烈地痛起來,仿佛有一千只蟲蟻在啃食我的腦袋。
我忍不住跪倒在地,捂著頭在地上打滾,嘶聲哭喊:
「好痛,殿下,好痛……」
殿下似乎也有些心疼,俯將我攬在懷里。
「很快就不痛了,乖鵲枝。」
「孤在此陪你。」
話音未落,謝先生匆匆移門:
「殿下,袁氏的車隊在嶺下遇襲,公子了驚嚇——」
謝先生的話在及我的慘狀時戛然而止。
殿下卻毫不猶豫推開我站了起來:
「備馬,孤親去接公子。」
謝先生看向我,面不忍:
「鵲枝姑娘……」
「只是些許疼痛罷了,并無命之憂。」
殿下披上披風,步伐在經過我時似乎有片刻的凝滯,但最終那雙螭紋履還是闊步繞過我走了出去:
「公子的居室可準備好了?孤想了想還是秋水居更好,公子海棠,將府中的海棠都搬過去……」
殿下的影漸漸遠去。
我痛得無法思考的腦子里,卻驀地涌現出許多畫面。
有八歲的殿下掀開車簾,尤帶稚氣的臉上浮現不忍:
「父王,還是個稚,救救吧。」
有十二歲的殿下,替我去因為練武傷埋在被子里哭的眼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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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痛不痛,鵲枝不痛。」
也有十六歲的殿下,解下自己的佩劍遞到我手上:
「從此以后,鵲枝便是我的劍客。」
還有十八歲的殿下,一口一口喂給我苦的湯藥:
「不吃藥,病怎麼會好?別怕苦,我人做了柘漿。」
最后一幕,是昨夜。
十九歲的長陵王負手立在窗前,神俊秀,濯濯如春月柳:
「鵲枝,你若是聰慧些,也不會孤如此頭疼。」
最終,這些場景伴隨殿下遠去的影,伴隨齒間苦的藥味,模糊天中的一線。
5
我仿佛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里,我傾慕自己的主公長陵王。
——這怎麼可能!
長陵王救我命,給我吃穿,還允許我學武功。
我怎麼能恩將仇報,傾慕殿下!
我應當把殿下當爹、當祖宗一樣供奉起來才對!
只是不知道為什麼,當我把自己的想法說給竹鄔聽時。
他的聲音很怪異:
「你真的——把殿下當父親一般敬慕?」
「這就是一個比喻,比喻!」
我連忙擺手:「我哪里配做殿下的兒,往后殿下的兒,那也是我們的小主子——」
手擺到竹鄔的臉附近時,我猛地朝他的覆面抓去。
第九次撲了個空。
竹鄔這廝!
武功不如我。
法倒是一等一地好。
整整三日,我愣是連面的邊都沒挨到。
「就讓我看看怎麼了?」
我氣得張牙舞爪:「就連大黃那只丑狗我都不嫌棄,難道還會嫌棄你?竹鄔,好竹鄔,就讓我看看你的臉嘛。」
他按住面,離我遠了一些:
「不行。」
我怒視著他。
年與我對視片刻,敗下陣來:「除了臉不能看,其他什麼都可以。」
「真的?」
他「嗯」了一聲,看著我起走近,嗓音忽然發:
「真的。」
我湊到竹鄔漆黑的鬼面前:
「那我要回城!」
竹鄔的影僵了僵。
整個人不留痕跡地往后仰了幾寸,聲道:「殿下不許你回城。你若實在思念殿下,我去打探殿下何時陪公子出游,屆時你遠遠地——」
我打斷他:「停,停,殿下陪伴公子,我去添什麼。我想吃長門的胡餅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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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去給你買!」
竹鄔的嗓音驀地輕快起來。
「可是,胡餅冷了就不好吃了。」
「不會冷的。」
他抬手,了我翹起來的頭髮:「相信我。」
從抬手到說出這句話,似乎都是竹鄔下意識的作。
但話音剛落,我們都愣住了。
竹鄔為什麼愣住我不知道。
可剛才那一幕,總讓我有種異樣的悉。
好奇怪。
明明在此之前,我跟竹鄔話都沒說過幾句啊。
6
我心頭那一點疑問。
在竹鄔帶著熱騰騰的胡餅回來時。
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
竹鄔簡直是天下第一大善人。
他不但給我帶了胡餅,還有蟹胥、炙……
全都是我吃的!
不僅如此,這半個月我在別莊里待得實在無趣,試探著問竹鄔,能不能帶我出門游玩時。
他竟然也答應了!
「竹鄔你真好!」
我跟竹鄔并肩坐在樹枝上,里被他買來的棗糒塞得滿滿的,討好的話不要錢地往外蹦:
「你真是世間最最好的人!」
「我最喜歡竹鄔!」
「竹鄔,我能跟你親嗎?」
前幾句話竹鄔尚且能勉強保持鎮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