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最后一句話時,他整個人都愣住了,幾乎摔下樹枝去。
白皙的耳尖更是紅得快要燒起來。
「鵲枝!不、不要隨便說這種話!」
我不解:「為什麼?謝先生說,子要跟待自己好的人親,除了殿下,就是你對我最好。殿下如父,我當然要跟你親了!」
還有件事我沒說。
從山南回來那日,我了傷,不記得因為什麼事連去醫師那里療傷也忘了,可半夜被風聲驚醒,卻看見窗臺上擺著一瓶傷藥。
竹鄔輕功雖好,可我眼力也不差。
他的影徹底融夜時,還是被我看見了。竹鄔的髮帶是黑的,末端卻帶了一點紅,很好辨認。
「謝先生說得不全對,不是誰待你好就要嫁給誰。婚更重要是彼此之間兩相悅hellip;hellip;」
明明帶著面,可竹鄔還是別過臉,黑紅的髮帶被微風吹起。
「什麼是兩相悅?」
「就是、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hellip;hellip;」
我恍然大悟:
「我明白了,竹鄔,我喜歡你,那你喜歡我嗎?」
他的耳垂紅得近乎滴:
「我hellip;hellip;」
聽著他「我」了半天,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。
我就明白了,有些沮喪地啃了一口棗糒。
「我知道了,你不喜歡我。」
「我沒有!」
竹鄔猛地轉回,樹上幾只鳥被簌簌驚起,他的眼眸在火紅的霞中亮得驚人:「鵲枝,我沒有不喜歡你。」
我呆呆地看著他。
心咚咚地跳,好像揣了只調皮的兔子。
「鵲枝,我沒有不喜歡你,只是hellip;hellip;」
竹鄔緩緩將手覆上面,就要取下時,他的眼神驀地一厲。
與此同時,我捻起手邊樹葉,注真氣扔了出去。
來人狼狽地翻滾一圈,避開我的葉片,出一張悉的面孔。
是殿下邊的侍從。
「鵲枝,竹鄔,殿下在此,速去覲見。」
7
長陵王在嶺下接到了袁氏公子。
這位單名蕙的袁氏長名副其實,殫見洽聞、溫嫻靜。
是他設想中的妻。
更遑論,背后,是世代盤踞汝南的袁氏。
他應當心儀。
實際上,在討袁蕙歡心這件事上,長陵王確實煞費苦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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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蕙喜歡臨水而居,他幾個月前便命人將臨水的幾個院落重新修葺。
袁蕙畫海棠,他近乎買下整座王城的西府海棠鋪滿的院落。
「多謝殿下。」
風吹湖面,袁蕙立于滿園海棠間,向他的目中終于流出一怯:「妾很歡喜。」
長陵王著麗的臉龐。
眼前卻莫名地閃過另一張滿面污的臉。
那是第一回替他鏟除政敵的鵲枝。
滿污倒在花叢中,卻在見他的第一眼就出一個雀躍的笑容:
「殿下!我、我已經將要傷害您的人殺了。」
傷害他的人?
哦,他想起來了,為了防止這個傻姑娘產生什麼不必要的惻之心,他把那個死心塌地追隨堂兄的河東鹽污蔑為意圖謀害他的人。
鵲枝果然什麼都沒有問,拎著劍就離開了。
長陵王垂眸看著下浸出來的,突然問:
「不痛嗎?」
鵲枝臉上空白了一瞬。
接著飛快地出一個頗安的笑容:「不痛。殿下,你別怕,有鵲枝在,誰也別想傷害殿下!」
長陵王愣了好一陣。
在急忙坐起子,拼命展示自己一切都好時,才想起來回答:「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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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的失神后,長陵王重新將目傾注在袁蕙臉上。
這才是與他相配的名門淑。
不知為何,他莫名告誡了自己一句。
可接下來的日子。
他的心緒卻變本加厲地浮。
陪袁蕙用膳的時候。
賞花的時候。
他卻總是不自覺地想到另一個人。
一個與袁蕙截然相反的人。
袁蕙聰慧。
蠢笨。
袁蕙嫻靜。
吵鬧。
兩個人從頭到腳,無一相似。
但長陵王眼前,卻屢屢浮現那張過分天真的臉。
袁蕙以袖掩,慢慢飲下一盞黍酒。
他想的卻是那人喝他的蘭生酒,兩杯下肚,走路都搖搖晃晃,撲通一下栽倒在他桌案前,托著紅彤彤的臉,結結地告狀:
「殿、殿下,這水有毒。」
袁蕙細筆勾勒海棠。
他眼前浮現的卻是那人握著筆,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學寫字,最先學會的不是自己的名字,而是「長陵王」和「劉獻」。
直到現在,都只有這幾個字,寫得漂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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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連陪袁蕙到郊外游山。
看見瀑布旁虹霓,他口而出的竟是:
「鵲枝,那里mdash;mdash;」
袁蕙轉過頭。
世家貴,就連惱怒也是不聲的:
「鵲枝可是殿下府中人?妾來這些時日,竟也沒有見過。」
長陵王怔了怔。
他想,他應當告訴袁蕙。
鵲枝是府上劍客。
是最忠心的狗。
最鋒利的劍。
的存在,不會令袁氏公子不豫。
可惱人的鵲枝在這時又攪了他的思緒,他想起他拋下飲了忘水的鵲枝,去接袁蕙那日。
即將轉過回廊時,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正看見慢慢收回目,用力將自己團一團。
像一只傷的,努力汲取并不存在的溫暖。
這個傻姑娘。
這回大概,真的要難過兩日。
但即便如此,也不會惱怒,更不會怨恨。
只會干眼淚,繼續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