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鵲枝的人生里。
從始至終都只有他。
長陵王驀地勾了勾,他想,既然如此,那他做些令鵲枝歡欣的事,又有何不可?
一直以來,都是鵲枝在為當年的救命之恩付出。
不計得失,不求回報。
只為他一歡喜。
那他為,走一步不那麼穩妥的棋又如何?
想通這個關竅。
長陵王頭一回對自己的決定產生了一悔意。
早知如此,便不鵲枝喝忘水了。
痛得那樣厲害,令他也于心不忍。
袁蕙賢淑,袁氏也不至于因為一個妾,與他割席。
更何況是一個注定無子的妾。
長陵王可以有一個麗但蠢笨的妃妾,卻絕不能有一個蠢笨的兒。
他會當著袁蕙的面給鵲枝飲下絕子湯。
「鵲枝是府中劍客。」
長陵王含笑道:「但不瞞公子,孤卻是有意將……」
話未說完,一名侍從匆匆來報,說暗衛發現了鵲枝與竹鄔的蹤跡。
長陵王怔了怔,很快反應過來,必定是鵲枝探聽到他今日攜袁蕙出游,跟過來,只為遠遠見他一眼。
他在心中嘆了一聲,吩咐侍從將帶過來。
果然,無論什麼忘水,都不能磨滅鵲枝對他的誼。
這個傻姑娘。
從未離開他如此久,必定寤寐思服,人都消瘦……
——縱使圓潤了幾分。
也必定是化思念為食。
著一臉做了錯事、小心翼翼覷他臉的,長陵王神一,朝出手:「鵲枝,過來。」
他想,即便鵲枝想撲他懷里。
哪怕袁蕙還在這里,他也縱容一回。
幾乎是小跑著,到他近前。
然后撲通一聲,跪了下去:
「殿下,都是鵲枝的錯,是鵲枝鬧著要出來游玩,不關竹鄔的事,殿下責罰鵲枝一人就好!」
長陵王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甚至覺到帶起的風從指間掠過。
「你就想說這個?」
8
嘿嘿。
我認錯認得這般快,殿下一定不會重罰我了吧!
跟竹鄔待在一起。
我都變聰明了!
但不知為何,殿下遲遲沒我起。
頭頂傳來的嗓音帶著我辨不明的復雜緒。
甚至還有一艱。
可……什麼就想說這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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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道認錯還要說很多話嗎?
可我不知道說什麼了呀。
我向后扭頭,想朝竹鄔求救,卻忘了竹鄔還帶著鬼面,一眼過去,只來得及看清他沉默跪在我后,我的目便被闊步走到殿下側的謝先生吸引了。
「殿下,袁氏公子還在此。」
謝先生看了我一眼,附在長陵王耳旁道:
「必定是竹鄔帶鵲枝姑娘出門前多番叮囑,不得在袁氏公子面前對殿下有逾矩之舉,鵲枝才會如此恪守規矩。」
長陵王慢慢將手放了下來。
嗓音辨不出喜怒:
「你說的是,涉及孤的事,鵲枝一向聽話。」
「既然公子已知曉鵲枝之事,不如就讓與我們一同回王府,殿下有事,盡可回府后再詢問。」
謝先生提議道。
長陵王沒有回答,目仍然停在我臉上。
靜默片刻,他突然放緩了聲音:「鵲枝?」
嗯?殿下不生氣了?
我高興地抬起頭:「殿下!」
及到我的笑。
長陵王的神如云銷雨霽。
他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,親自扶我起,又對謝先生道:「孤要與公子共乘,鵲枝就托付給先生了。」
「是。」
謝先生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。
帶著我下山登上馬車。
要回城了。
我卻毫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。
因為我想吃的,竹鄔都能給我帶回來。
可是回到長陵王府,我就不能時時見到竹鄔,不能聽他念話本,更不能聽到困倦時,安安穩穩地進夢鄉了。
伴隨著車轱轆緩緩滾,竹鄔的影也漸黑的天里。
跟其他暗衛一起,匿在暗,拱衛殿下的安全。
謝先生察覺到我的失落:
「鵲枝,要回王府了,你不開心嗎?」
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應該是高興的,因為回王府后,我就能見到殿下、謝先生、大黃、廚娘鄭嬸子還有婢姐姐們了。
他們那麼多人。
竹鄔才一個人。
一個人怎麼能比那麼多人加在一起都令我歡喜呢?
「開心,也不開心。」
最后,我托著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回答道。
同時還有一悵然。
看來我并沒變聰明。
不然怎麼會這麼簡單的計數,也算不明白。
謝先生忍俊不:「半月不見,鵲枝也學會說這些模棱兩可的話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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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往日,我就該興高采烈地同謝先生說,我知道模棱兩可是什麼意思。
別看我不聰明,記卻很好,謝先生教我的,說一次我都記得。
可今日我實在提不起興致。
只是怏怏不樂地在一角。
謝先生的神漸漸嚴肅起來。
他探出頭去,屏退眾人,又將時常為殿下驅車的那個聾啞車夫過來,替我們趕車。
這才看向我:
「鵲枝,關于殿下,你還記得什麼?」
9
謝先生這麼一問。
我都顧不上悶悶不樂了。
「殿下的事,我當然全部都記得。」
謝先生的眉宇卻并未舒展:「那你今日見到殿下,還被殿下接回王府,為何不開心?」
我低下頭: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謝先生耐著子循循問我:「是城外,有什麼你舍不得的人,或者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