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聲「嗯」了一聲。
謝先生道:「那是人,還是?」
「人。」我更小聲了,還看了謝先生一眼。
要是他們知道我因為一個人,連回去見他們那麼多人都沒這麼開心了,一定會著額頭說我是傻子,連算數都算不明白。
謝先生驚得往后仰了仰:「有竹鄔守衛在你側,怎麼還會讓你識得外人?等等,你舍不得的人莫非是hellip;hellip;」
「是竹鄔。」
提到竹鄔,我忍不住雀躍起來:「謝先生,你不知道,竹鄔好厲害!他去城里給我買胡餅,帶回來都是熱騰騰的!還有他竟然也知道我吃宋記的蟹胥,晉中樓的炙!對啦對啦,竹鄔還會念話本,念得比先生你還好!」
「我好喜歡竹鄔!」
「先生你不是說子要嫁給對自己好的人嗎?竹鄔對我好,我決定嫁給竹鄔!」
謝先生聽著我的話,臉越來越難看。
待聽到最后一句時,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斷我:「不是我,我沒說過。」
「先生,你是去年啟蟄那日說的。我,小英姐姐,阿陶姐姐都聽到了hellip;hellip;」我掰著指頭數。
謝先生一噎:
「這不是重點,鵲枝,你怎麼能喜歡竹鄔?你不喜歡殿下了嗎?」
我奇怪地看了謝先生一眼:「我怎麼能喜歡殿下呢?殿下對我不但有救命之恩,還有養育之恩,我待殿下,就如父親、先祖那麼敬。」
謝先生的臉更奇怪了。
就連聲音也跟那日竹鄔聽見我這般說一樣,變得十分怪異:「鵲枝,這都是你的真心話嗎?你待殿下hellip;hellip;如父?」
「是如父親、先祖那般敬。」
我糾正。
謝先生徹底不說話了。
良久之后,他忽然抬手捂住臉,長長地嘆息了一聲。
「鵲枝,你在殿下面前莫要聲張你喜歡竹鄔,婚之事更是提也不能提。」
我不解:「為什麼?」
謝先生面沉重:「你既然視殿下如父,殿下看竹鄔就是翁看婿,自然會更挑剔幾分,你也不想竹鄔被克扣俸祿吧。」
啊?
那真是很嚴重了!
我趕點頭。
謝先生的臉卻并未好轉,看著我又開始搖頭嘆氣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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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觀殿下近日言行,便知道他已生悔意,只希能拖延至公子離去,莫再橫生枝節hellip;hellip;」
10
回到王府第二日,我就想竹鄔了。
昨夜沒有竹鄔念話本,我在床榻上輾轉反側,好久好久才睡著。
可是想到謝先生的話,我邁出房門的步伐又遲疑了。
竹鄔是殿下的暗衛,我去尋他,不可能避開殿下的,但又不能讓殿下知道我喜歡竹鄔,想跟竹鄔親。
我這麼笨,一不小心就會說的。
還是不去了。
我悶悶不樂地退回到房間里發呆。
殿下邊的婢阿陶卻尋了過來:「鵲枝,殿下召見你。」
我雙眼一亮,一下移開了門。
殿下我,那我不就能明公正道地見竹鄔了!說不定還能跟竹鄔說話,畢竟之前殿下忙碌的時候,也會侍從和婢陪我玩。
阿陶取笑我:「你呀,果然一去見殿下,就這麼開心。」
我歡欣雀躍,沒有解釋。
謝先生說了,阿陶姐姐是殿下邊的婢,知道了一定會告訴殿下的,所以我也不能告訴。
很快,殿下的寢殿便到了。
阿陶姐姐替我推開門,我卻沒有像往日那般迫不及待地走進去。房頂上、樹枝間,都有暗衛藏匿的氣息,不知道哪個才是竹鄔。
正張時,殿下略帶沙啞的嗓音傳來:
「鵲枝?」
我不敢再看,連忙步殿。
長陵王踞坐在幾案后,神自若,眼下卻有勞于案牘帶來的疲憊之。
「殿下。」
我想行禮,卻被他制止了:「坐到孤邊來。」
我依言坐過去,幾案旁的小桌上竟擺滿了我吃的間食。
「孤一直在等你。」長陵王看著我,目沉沉:「從昨夜,到今晨,你為何沒有來見孤?」
我連忙將目從間食上收回來:「殿下要召見我嗎?可我一直在房中,沒有接到殿下的口諭。」
竹片琤琤,是殿下驀地用了些力氣,將簡牘握在了一起。
他眼中似有波瀾:
「從前不管孤有沒有召見你,你都會來見孤。」
啊?
我以前這麼不懂事嗎?
「殿下,從前是鵲枝年無知,才時常冒犯殿下,往后必不會再如此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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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記得,從前我惹殿下不高興的時候,謝先生便會如此為我開。但不知為何,這些話從我中說出來,反而令殿下臉越發沉。
我訥訥地住了。
要是殿下像竹鄔那樣hellip;hellip;
有話直說就好了。
我太笨了。
本不知道又哪里惹殿下生氣了。
「往后不會再什麼?」
殿下冷聲問我。
我猶豫了一下。
殿下喜歡聽話的姑娘。
殿下有問,我就應當回答。
所以我小心翼翼道:「不會再肆意打擾殿下、令殿下生氣。」
「啪嗒」。
是殿下將手中的竹簡重重擱在幾案上,那些從來比我重要的竹簡沒能再分去殿下的目,他拽過我的手腕,眼底似有暗翻涌:
「鵲枝,即便負氣,也當有個限度。」
我連忙搖頭,想告訴殿下我沒有鬧子。
殿外卻忽然傳來腳步聲,謝先生叩響殿門三下,語氣急促:「殿下,南氏派遣使者求見!」
殿下的目移向殿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