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我時,時常會做的作。
怪不得竹鄔會知道我吃什麼,因為他已經給我帶了好久好久的間食。
可是。
可是我以為他是「殿下」。
我才會那麼那麼久的時間里,一直喜歡著殿下。
哪怕後來殿下待我,再也沒有那麼溫細致。
可我只是以為,殿下長大了,為長陵王,就要肩負更多的責任,所以對我疏忽一些,也沒關系的。
我的眼淚越發洶涌了。
竹鄔聽見我的哭聲,背脊僵了一下,但他仍然垂眸,沒有看我。
「鵲枝,你明白了嗎?」
殿下迫使我看向他:「你從始至終喜歡的只有孤,他不過是一個生了妄念的影子,頂著孤的臉,孤的份,去哄騙你的……」
「不是的。」
我頭一回打斷了殿下的話。
我掙長陵王的鉗制,起走到竹鄔面前,跪坐在他邊。
「殿下,我喜歡的就是竹鄔,不是你的影子。」
我手去握他漬斑斑的手,「竹鄔他不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,他有一雙巧手,給我梳的髮髻比阿陶姐姐還好看。竹鄔會念話本,念的比稗還好。竹鄔知道我喜歡吃什麼,他還會炙,炙得不比小胡樓差呢。」
竹鄔慢慢抬頭看向我。
他的手指了,似乎想給我眼淚,我搖搖頭,用力去臉上淚痕。
「殿下,我喜歡的從來都不是竹鄔這張臉。如果您覺得這是您的臉,您拿去吧,竹鄔變一個丑八怪也沒關系,只要是竹鄔就好了。」
17
殿下過了很久才出聲。
他說:「鵲枝,你喜歡他也沒關系,孤全你。」
我不敢置信地抬起頭。
笑意尚未攀上眉梢,殿下已輕輕拍手,一名鬼面人悄無聲息地,將一碗眼的湯藥放在我手邊。
「你飲了這碗湯藥,我便放你們自由。」
我怔怔著那碗尚冒著熱氣的湯藥,劇烈的疼痛仿佛又攀上頭顱。
我認得這是什麼。
在昨夜悵然睡,睡夢中記起一切之后。
我看向長陵王:
「殿下,您曾于雪夜救我命,若是您的命令,鵲枝愿飲鴆毒。」
「但我不愿喝忘水。」
殿下竭力鎮定的神,終于出現裂痕:
「……你知道這是忘水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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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下站起,闊步走至我側,手扣住我的手腕:「你知道這是忘水?什麼時候知道的?你記起來了?」
我按住竹鄔想要艱難立起的,直直地著長陵王的雙眼:「昨晚,我什麼都想起來了。」
殿下僵立了一陣。
回過神來,他竟渾抖:「你知道這是忘水,你想起來了,那你為何還說你喜歡竹鄔……你既然想起來了,不就應該如當年那般……」
「殿下,我想起來了。」
我的目清亮,毫無猶疑:「所以我也很確信,我喜歡的是竹鄔,不再是殿下了。」
殿下怔怔地看著我。
似乎想從我的臉上,看到我在負氣、在說謊的痕跡。
可是沒有。
我向殿下的目,再也沒有從前那樣,帶著藏都藏不住的歡喜了。
殿下一向如松柏立的背脊,突然塌陷下來。
「不應該是這樣的,不應該是這樣的……」
他低聲喃喃:「你既然記起來了,就應當我,你跟隨在我邊十一年,你傾慕了我那麼久,怎麼能說變就變?」
他眼底似有淚:
「為何當日,我命你喝忘水,你喝了。今日為了他人,你卻不愿意喝了?」
「鵲枝,難道對我的誼,便能輕易舍棄嗎?」
我有點奇怪。
「可是殿下,當時是你我喝忘水的呀。如果今日是竹鄔我喝忘水,我也會喝的,可是他沒有。」
「他希我喜歡他,殿下。」
18
殿下食言了。
他還是要殺竹鄔。
我急得拔出了架上的長劍。
先是退了奉命進來帶走竹鄔的侍從,又抖著將劍尖指向了殿下。
我太壞了。
竟然用劍對著自己的恩人。
可是,我好想讓竹鄔活著。
「鵲枝,放下劍,」竹鄔的想法大概跟我一樣,他強撐著想站起來:「不要管我,殿下不會殺你的。」
我看著他,帶著哭腔:「可我也想要你活著。」
殿下看著我不斷抖的劍尖,突然笑了。
「鵲枝,你竟然對孤拔刀。」
他慢慢上前,任由我的劍尖抵住了他的嚨,驚得我將劍往后了。
「你若要殺孤,暗衛攔不住你,若你真能手,那便來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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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劍抖得更厲害了。
「殿下,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,是恩將仇報。如果今天迫不得已傷害了您,我一定會以死謝罪。但是現在,我要帶竹鄔離開。」
我重新將劍抵上了殿下的嚨。
這次,我的手沒有再抖。
劍刃刺破,痕蜿蜒而下,殿下仍一不。
「他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?」
我看著殿下的眼睛,認真地說:「殿下,就像你跟謝先生說的那樣,我一直是個傻子。為了心上人,我愿意出生死。就像從前,殿下只要說喜歡我,刀山火海我也敢去闖一闖。」
長陵王愣住了。
「你一直都知道?」
「我知道,但是我不介意的,殿下。」
殿下一錯不錯地看著我。
他的眼眶竟然慢慢泛紅。
似乎終于意識到,曾經的鵲枝,那個被他們都嫌傻的姑娘,如何赤誠地喜歡過他。
可這一切,都被那杯忘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