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拋棄在十八歲那年,爸爸媽媽結束十八年的婚姻,爸爸奔向另外一個家庭,媽媽在去離婚的路上勸說我跟爸爸,想帶走弟弟。
理由是我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,弟弟還小,不能沒有媽媽。
但是媽媽,我十歲就沒有媽媽了。
我被困在十八歲,葬禮上所有人都在哭,只有我沒有落淚。
他們我哭,說媽媽給了我第二次生命,弟弟讓我把媽媽還給他,爸爸在悲傷。
他們不讓我走出時間,我也不允許自己走出時間。
于是我開啟了時回溯。
第一次回溯在六歲那年。
那年媽媽第一次問我,可以跟爸爸離婚嗎,如果跟爸爸離婚,你跟誰。
沒有重來一次的人生里,我就是個正常的六歲小孩,我不懂大人之間的復雜,我只知道媽媽要帶著我離開爸爸,離開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。
我哭著說我不想跟爸爸離婚,我想要一家人永遠在一起。
媽媽含著淚水應下,咽下了這口苦果,為了我留在了婚姻這座囚牢。
而若干年后,我被自己多年前說的話擊中,就好像后續的一切都是對我當年的話的報復。
是我給了爸爸肆無忌憚的權力,是我給了他走另外一個家庭的權力,是我給了媽媽不我的權力。
此后的每年我都在后悔,為什麼當初要說出這話。
我不斷地譴責自己,那些自責的話就像是一片片雪花,我每一年都在往自己上疊加,直到葬禮那天,雪崩了。
每一段語言都了刺向我自己的利劍。
所以在第一次回溯時,我回到了六歲,我讓媽媽離婚,他們真的功離婚了。
但初次犯錯的爸爸反悔了,他們之間就像是小說節一樣拉扯著,最后復婚,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一樣。
生下了第二個結晶,再度出軌,我再度被忘,再度出車禍。
第二次,我檢查了所有車的問題,我甚至不允許媽媽開車,不允許坐車,但的結局依舊是推開我死了。
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,我在無數人中尋找媽媽活下去的可能,甚至愿意放棄我自己,但一切又都像是有自我修復功能,將所有人都拉回到原本的軌跡中。
再到后面,我崩潰地想停止回溯,但一切都不再由我控制,我被困在了時間里,跟隨著手表中的時間一次次回,一次次圍觀父母婚姻的破裂,媽媽的死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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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數多了,我有時候會想著,我是不是不需要媽媽,我是不是不需要一個家。
但每一次回到過去,我都驚恐地發現自己是需要的。
如果我不知道是什麼就好了,如果他們從最開始就不我就好了。
這樣我能更早懂得怎樣保護自己,有更漫長的時間去接他們不我的事實,有更多的事能支撐起「我不需要」的結論。
但我得到過。
我曾完整地得到過來自父母的,所以失去的時候我無法接,哪怕我告訴自己無數遍他們不我,我也可以不他們,但我做不到。
沒有父母不自己的孩子。
我在中被期待降生,又在他們意消退后被忘。
我好像比我的父母更他們。
我恨他們,但也僅僅是恨他們不夠我,恨他們在我之后拋棄我,恨他們忘自己的之后忘我。
他們都找到了歸宿,那我呢?
但所有的恨都在目睹媽媽的生命走到盡頭時消失了。
在車上,勸說我跟著爸爸,我咬牙不應,就好像我不松口,就能一直抓住媽媽的。
就打電話想讓爸爸勸說我。
但發生了爭吵。
我對著汽車的殘骸和滿是的媽媽哭喊的時候,我說我同意了。
我同意你放棄我、不我、拋棄我。
只要你能活過來。
我接爸爸放棄我、不我、拋棄我。
只要你能平安。
如果我天生沒有人就好了,如果我再長大些就好了,如果你們再慢一些拋棄我就好了。
如果你們再給我一些時間,是不是我二十歲三十歲就不需要媽媽了,我或許可以地接沒有媽媽的,或許可以接自己就是所有人的第二選擇,可以接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人再我。
但我才十八歲,我不能沒有媽媽。
15
我其實不該跟他們說這些。
他們不是未來的他們,他們沒有犯錯,沒有不我,沒有拋棄我。他們甚至自己還是無憂無慮的年人。
他們承擔不起父母的責任,只會模仿和學習別人的樣子,他們也不該承那些沉痛的悲傷的未來。
我不想承認,但不得不承認的是,我恨他們。
越是了解他們的過去,我越是恨。
為什麼有些事你們明明經歷過,明明同過,明明在心底發誓不會為那樣的人,卻還是能在未來重蹈覆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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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我是他們失敗的試驗品,是他們不曾做過父母的試驗品,是我沒能滿足他們的期待,所以他們從我上吸取教訓,轉而去培養更符合他們期待的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