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他送的。
這些年真也好,假意也罷,到底有意在。
連燕瑯自己也分不清真假時,他把最后一條退路給了。
那是蓬萊山善卜善醫的何老仙人送的假死藥。
放在烏木螺鈿制的魯班盒里,釘死在妝臺暗格中。
燕瑯仔細想著打開魯班盒的訣竅。
周公公忽然瞧見陛下猝然跪倒在地,抓著心口,以為陛下傷心過度所以發了急癥,忙去攙扶,吩咐著:
「小聰子,快去請太醫!」
燕瑯擺擺手。
不必請太醫,他沒有發急癥。
他只是太高興,太高興失而復得。
高興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高興得心口一陣陣發痛。
周公公循著陛下的手邊去。
那巧華貴的烏木螺鈿盒。
盒中空空如也。
7
城外安置了難民居所,藥攤粥鋪從七日一開變三日一開,再到一日一開都供應不上。
梧州在李慎之治下,又有何老幫著看病診治,所以城中疫暫時得以遏制。
可擋不住外頭災民源源不斷,藥材和糧食都漸漸見了底。
五歲的小阿花在我懷中燒得迷迷糊糊,啜泣著喊娘:
「娘、阿娘呢,阿花好痛好冷……」
娘親便是當日我開了阿膠補的那位。
昨日病死,才拉去城外鋪了石灰埋了。
死前,竭力撐著子,跪在地上給我磕頭,求我照顧好兒:
「大人,我知道您是好心人,求您照顧好阿花……將來為奴為婢伺候大人……」
我不起的囑托,因為第二日的兒就埋在了另一墳冢。
蓋著厚厚的石灰,不會再喊痛,也不會喊冷。
見慣了昨日生,今日死,荒冢掩枯骨。
我發現自己連眼淚都掉不下來了。
奉旨賑災的崔實和他弟弟崔巖來了梧州。
隨從車馬帶來了大批的藥材和糧食。
李慎之帶人去要藥材,卻了一鼻子灰。
「李大人莫急,這些藥材是崔家藥鋪運來嶺南賣的,我這弟弟崔巖并非賑災員,我也不好威良民,大人見諒。」
說罷,崔實笑著指著另一堆霉爛的藥材,
「這些才是賑災用的。」
我紗巾覆面,跟著何老去查看賑災藥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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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老不住搖頭:
「這些藥材,早已失了藥,不能用了。」
崔實笑瞇瞇地推諉:
「我這藥送到旁的地方,當地的父母都煮了藥發下去了,怎麼到李大人這里就不能治了?」
崔巖打著圓場,低聲道:
「若是李大人覺得朝廷發下來的藥不好,崔家藥鋪正巧運來一批。
「崔某也不要李大人做這個惡人,李大人只管在城外衙役為我們崔家和其他藥鋪劃出一個攤子,不管崔家賣出多,崔家自個兒背罵名,私底下咱們五五分賬。」
這事自然沒有談。
李慎之氣得按著佩劍,我輕輕搖了搖頭,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那是朝廷派來的賑災欽差,與他了干戈落了話柄,他崔實若是參奏一筆罷了李慎之的。
沒了李慎之擋著,恐怕梧州也如其他地方一樣,員沆瀣一氣,百姓更無出頭之日。
李慎之修書幾封給舊友同窗,陳述了梧州現狀,希能借到藥材糧草。
何老和我淘澄藥渣,反復熬煮,到最后藥一減再減,端到災民手中,幾乎與清水無異。
何老只嘆道:
「這世道醫病易,醫良心難。」
屋偏逢連夜雨,多日疲累加,我發現自己也開始咳發熱。
李慎之最后一次去求崔家。
崔巖已經收拾了藥材裝上船,要走水路離開梧州。
見李慎之登船,他笑瞇瞇地放下茶盞:
「李大人,您是清,咱們都敬您,可是呀有時候清他不了事。
「做清就眼見著百姓病死死,您清廉一日,便多死病死一人,這是大人您造的孽。
「李大人,如今最好呢是大家都有得賺,陛下要名,員要利,百姓要命,咱們各退一步。
「我敬您也賣您個面兒,梧州百姓買藥,半兩柴胡一兩金。您看怎麼樣?
「不愿意?那就沒法子了。」
崔巖起,拂拂袖,轉要走。
倏忽一劍寒芒抵在他的脖頸上,嚇得他一個哆嗦。
我了李慎之的佩劍,挾持了崔巖。
崔巖哆嗦著威嚇我:
「你敢你爺爺我?你知不知道我表妹崔明姝如今是陛下最寵的……」
我強撐著神,將刀鋒用力抵上去:
「閉!否則我先殺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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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眼看著李慎之:
「人把崔家的藥材卸了船,算我崔宏搶的,跟你們都無關。」
聽我名字,崔巖忽然生出疑:
「你也姓崔?崔宏?你是崔家哪一支所出?」
跟你那個最寵的表妹崔明姝同支。
崔實帶兵匆匆趕來,見我挾持著崔巖,然大怒:
「大膽!你是哪里來的賊寇,敢挾持崔家商隊?」
我可能病得太厲害了。
拿刀的手漸漸抖,竟然連眼前人都看著恍惚:
「放肆!」
也許是做了六年皇后,還有些威儀。
崔實被我威嚇得下意識后退一步,哆嗦著險些跪下。
我依稀辨認出李慎之,抬了抬下:
「李慎之,你過來!我說,你寫。」
鋪陳紙筆。
兵們面面相覷,并不知一個劫持商戶的無名小賊有什麼言要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