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便將我遠遠的送到了這方院子,母親也沒阻攔,為什麼?」
我知道他不是在問我。
原來他也有不懂的事。
我扶著他坐在床沿上,他垂頭看著我,眼睛漉漉的,像我曾在某個驛站見過的一只孤獨又可憐的小狗一般。
我想他和我是一樣的。
我們是一樣的。
日升月落,我同他一起過了第一個年,我給他畫了一副畫,寫了一首詩,包了粽子,還釀了桃花酒hellip;hellip;
日子快的都來不及細數,這年我十六,胎換骨,終于長了一個人該有的模樣。
他已滿了二十,及冠了。
謝家派了一個老嬤嬤,說是他母親的嬤嬤。
嬤嬤姓宋,來時拉了一車東西。
都是給謝疏容的及冠禮。
他已不是年,肩膀漸漸寬闊,下生了胡茬。
他不是不在發病,只是即便是發了病,也看起來平靜無害。
宋嬤嬤看了他謙謙有禮又溫和無害的模樣。歡喜的又哭又笑,聽見他已不在發病,說要將這事兒說給他父親母親。
只有我知道,謝疏容終于長了一個十分厲害又可怕的大人。
10
我記得很清楚,那日是重節。
謝家的馬車將他拉進了謝家巍峨又古樸的院門,他站在門口,著檐角的瑞,五彩斑斕的琉璃瓦微微的笑。
他本就好看,這般笑起來更是彩奪目。
門口站著的男子,不論年紀大小,無一人及他半分。
子也是。
我跟在他旁,稍稍仰頭,便能看清他眼底暗黑的洶涌澎湃。
他的母親抱著他歡喜的垂淚,他母親的旁站著他的十一弟。
他溫和的安母親,又蹲下和那與他生的七分像的男孩兒說話。
謝家教養出來的,雖還是個孩兒,卻進退得宜,客客氣氣。
謝疏容在謝家有了一方容的小院兒,冬至和霜降嫁了人。
院子里又有了十幾個伺候的婢,還有謝疏容自己買來的兩個小廝。
他親自給他們起了名字,一個人,一個佳人。
這是他的惡趣味。
沒人提我藥人的份。
我便與他的四個大丫頭一起伺候他的起居。
他隨著他的父親出出進進,忙的不可開。
鴻宇三十一年,有個王匡的叛,只半年不到,便占了大半個大慶,國君無法,將國都遷至開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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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中日日歌舞生平,陛下聽聞謝疏容才名,宣他進宮。
謝疏容做賦一篇,自此名滿天下。
又一年春日,謝疏容雖無職,卻與陛下邊的近臣無異。
陛下常邀他商討朝中大事,開封關于他的傳言各種各樣。
謝疏容我在外書房伺候,他母親不允,怕我爬了他的床。
畢竟我的年紀大了,謝疏容的樣貌份又皆是頂尖的。
「母親莫不是忘了?是個藥人,破了便無用了。」
他似笑非笑的同他母親說道。
他母親快四十的人了,因著保養得宜,面皮致,生的十分貌,打眼看去,與二十無異。
「九郎你不說,母親都要忘了。如今你病已好了,不若將放在母親邊?」
「母親,在兒邊還有大用。」
他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他母親的臉變了又變,終還是扯了一個不達眼底的笑。
「你如今大了,連母親的話也不聽了。」
頓了頓,又接著道:「阿環你還記不記得?時你還抱過,是你姨丈的獨,這兩日便要來家中做客,你好好瞧瞧,若是滿意,便將你們的親事定下來。」
「嗯。」
謝夫人等了片刻,還想與他再說幾句,見他垂著眼睛不開口,又轉頭打量著我。
我本就做不出什麼表,只任由看著。
「生的委實太招搖了些。母親當年買下時,只盼著能治好你的病,誰知你竟將教養了這幅模樣。」
我抬起眼皮,疑的看了一眼謝夫人。
我是那副模樣?
「只不過一個藥人,母親何須如此在意?」
11
鴻宇三十三年,我十八。
謝疏容與他的表妹李環訂下了親事。
「阿妤,我想送你去上京。」
他醉了酒,臉頰暈紅,垂眸看著我端來的醒酒湯。
上京住著王匡。
「好。」
「呵,阿妤倒是比我灑許多,連緣由都不問。」
「無需多問。」
我自是知道他要干什麼。
他是一朵黑心白蓮花,有毒。
他從未有一日忘記過那些被丟棄的時日,他的恨和偏執藏的太深。
「好,明日有人來接你,我便不送了。」
他打發了我,我回去收拾包裹。
我翻翻撿撿,鋪了滿床,每一樣都與他有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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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待在他邊的時日太久了,久到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待下去。
原來沒有什麼事是一直的。
他養我這許多年,像養一個孩,從不知事到通人世故。
十多年過去,我于他,終于有了些許用。
他沒來送我。
城門將開時,人耷拉著一張英氣的黑臉將我送出了城。
他的棕馬還不及我的黑馬高大。
「人笑起來才更。」
他翻了個白眼,拿出馬鞭,要我的馬。
約是想到此去經年,他又忍下了。
「日后需機靈些,王匡不比公子,會容忍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