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轉頭笑瞇瞇看著他。
他眉頭蹙,手拽住了我的袖口。
「你是何意?」
「母親同意你納何儀了,怎樣?歡喜不歡喜?」
我輕輕一扯,將袖口扯了回來。
不想再看他的歡喜,轉快步的離開。
我倦了。
雨下了三日。
暑氣消散,眼看快要到秋日了。
第四日天氣放晴了,一早就收到了姑母的回復,我去府上。
姑母是我父親的庶妹,原嫁的也只是一個七品小吏。
不想命好,婆家的小姑子一夜之間從人兒變了貴妃。
夫君如今也是從五品市舶提舉,雖小,職權卻大。
去時姑母正在考校家里姑娘們的功課,我便坐著等了片刻。
待考校罷了,又與幾個表妹說了一刻話。
姑母將們打發了,歪在榻上和我說話。
「好些時日不見,姑母怎得愈發年輕了?」
我坐在旁,遞了一杯茶過去。
姑母已經三十余歲了,保養得宜,但算不得貌。
可是那個人不聽人家夸青春好看呢?
「我家阿容確實生了張巧,怪道連娘娘也喜歡你。」
姑母放下茶盞,點了點我的額頭。
「約是娘娘聽實話,恰我又不會說假話,剛好投了娘娘的脾氣呢?」
「阿容著急要見我,可是有什麼急事兒?」
姑母坐端了子。
我葵兒將帶來的匣子放在桌上。
「姑母,陛下組織的船隊快要出海了麼?」
我也不拐彎抹角,打開匣子,出了里面的銀票和地契。
姑母目微閃。
這事兒天下人盡皆知,畢竟陛下已經準備了數年。
只是何時走,由誰走就不得而知了。
「你姑丈提過一,明年春日走,只是這出海遠行從不曾有人做過,總是個生死難料的差事,到底由誰走,一時間還沒個定論,阿容你怎得忽問起這事兒了?」
姑母抬手,輕輕合上匣子。
「只是好奇罷了!」
「姑母不信。」
將匣子推到我面前。
「姑母放心收下,阿容到時必不您為難。」
我又將匣子推回去。
猶豫了片刻,終沒在推回來。
「你同二郎如何了?前幾日袁家的事傳的沸沸揚揚,你又說二郎三年未進你的房,此事是真是假?」
「嗯!」
7
「竟是真的?我還說你進謝家三年還未有孕。這謝二郎欺人太甚,我那兄長只知撈銀子,兒被這般輕待,他也不管管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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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母拍了拍桌子,看起來了氣。
待我,總有半分真心吧?
只要有這半分,也就夠了。
「要不要姑母親自上門去?」
「多謝姑母,只是如今倒不必了。」
「你沒個孩兒傍,總不是法子。」
我早已想了,這世上,誰也做不了誰的靠山。
「姑母知我脾氣,總不會自己吃虧就是了。」
「本以為是樁好姻緣hellip;hellip;」
我也這般以為過。
到家時已是黃昏。
廊下掛著紅綢,看起來喜慶熱鬧。
除了不能八抬大轎娶進門,何儀什麼也不缺了。
我洗漱上了床,著青的賬頂發呆。
何儀的院子與我的只隔著一片花園,那邊的熱鬧還未散。
今日于謝疏,才是他的房花燭夜吧?
才三年而已。
我初嫁來那日的心到底是什麼樣的,我好似都已經忘了。
他沒來婚房,我自己掀了蓋頭,自己睡了一夜。
自己敬了茶。
一廂愿的追在他后,親手給他做過鞋,制過。
學著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。
直到他抱著何儀回來的那日。
我去迎他,他看也不曾看我一眼,只一臉擔憂的看著懷里的人。
我便就罷了!
我自不曾被過,哪里來那許多去給旁人?
自此做我自己,日子倒過的輕松起來。
他對我冷嘲熱諷,我亦牙尖利不肯退讓分毫。
「葵兒,明日明玉來見我。」
明玉是葵兒的哥哥,他們自跟著我。
明玉管著我的鋪子田莊,亦幫我做些旁的事。
「是。」
葵兒平日最是臧不得話,可今日自回來后卻從未多言。
怕我難過,我知道。
「我沒事兒,息了燈,睡吧。」
「姑娘hellip;hellip;」
「你家姑娘我多自私?何時為難過自己半分了?」
葵兒輕手輕腳的息了燈。
賬中暗了下來。
我抹了抹臉頰,漉漉一片。
為何還不能釋懷?
因為我的天地還太小,因為我還不曾見過更寬廣的。
時祖父教我讀井觀天,不過圓蓋;登峰眺目,極于煙際。
總是不懂。
讀書多了,便懂了。
為何婦人總耽于宅爭斗?只因宅便是的全部天地。
可書上說天地廣闊,海納百川。
天地到底是怎樣的天地?大海又是怎樣的大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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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去瞧一瞧。
若是我見識過了更多的,我的不忿和而不得,又算得什麼?
按理說何儀要來給我敬茶,我未等,也沒來。
我不等是知曉不會來,不來卻有許多緣由。
明玉來的很快。
他與葵兒雖是親兄妹,卻聰慧伶俐,這些年在外行走,辦事穩妥。
我亦只信他。
「我你查的事如何了?」
明玉掏出了一張紙條給我。
紙條上是我父親做尋鹽史期間買賣鹽引的證據。
我將紙條收進了袖口。
「貴妃娘娘看中了蔻山的那莊子,過幾日姑母邊的劉興會來尋你,你辦好接便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