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托了謝侯爺的關系,去看了他們一眼。
因是重犯,自是關在死牢。
侯爺竟然親自送我到了牢獄門口。
只是他看我眼神,似笑非笑。
「侯爺不必這般看我,我并不是來痛打落水狗的,他都要死了,總要死個明白才好。」
「哎!二郎配不上你。」
「侯爺已說過了,如今在我答,確實是他配不上我。」
我笑著應對。
我的父親住的是單間。
鐐銬加,蓬頭垢面,傷痕累累。
他在角落的稻草上,驚懼木訥。
我與他的相很,時見他,多是他來給祖父問安。
他見了祖父猶如老鼠見了貓,戰戰兢兢,一句整話都說不出。
祖父不喜他,又無法,因只他一個兒子。
或是我見過他太多的狼狽,又親眼目睹他在祖父病重他不愿救,所以祖父去世后,他幾乎不見我。
10
我攏著袖口,淡漠的看著他。
他對我而言,只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而已。
他不我,也不護我。
見有人來,他仰頭。
我長大了,他快死了。
時總是我仰頭看著他,如今換我低頭看他了。
「元娘hellip;hellip;」
他哆哆嗦嗦開口,似驚訝,又似驚喜。
我將手里的籃子放下。
籃子里只是兩盤菜,一壺酒。
「我來送送你。」
我蹲下,提起酒壺倒了一盞酒。
他開鋪了滿臉的花白頭髮,看看我,又看看杯中的酒。
灰白木訥的雙眼慢慢變了驚懼。
「逆,你是來殺我的。」
他想大喊,只是嗓子嘶啞,或是太害怕,聲音發,尖銳破碎。
「你買賣鹽引的證據也是我尋到的。」
我平淡說道。
他想手,可鐐銬太重,他抬不起手來。
我不知他是想打我,還是想指著鼻子罵我。
只是如今他那一樣也做不到了。
「你放心去吧!不要擔心秋家會絕后,我日后生的孩兒,都會信秋。
想必祖父知曉了,也會欣然應允。」
我端起酒杯,手輕輕扭住他的,將酒灌了進去。
他驚恐的掙扎,里嗚嗚嚶嚶,不知說的什麼。
「別擔心,你心的妻子兒子會追上你的。」
我丟下酒杯。
祖父死的那日,我跪在地上求他,頭都磕破了,可他怎麼也不應。
我逃出了伯府,好不容易找到了郎中,可是待我到了家門口時,門口已打起了白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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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下了冬日里最大的一場雪,我心沉寂。
安安靜靜等著這一日。
陛下念著祖父的好,若不是罪大惡極,怎麼要他的命呢?
我掏出帕子了手,將帕子蓋在他的臉上,慢吞吞出了牢獄。
牢獄外是一條很長的通道,兩側是用巨石砌出來的高大的墻。
通道又長又森。
沿著通道一直往前走,就能看見藍的天。
謝侯爺背著手,在我前半步。
「侯爺同我說說謝疏時吧?」
或是無聊吧?我想尋個人說說話。
謝侯爺竟輕聲笑了笑。
「他是個很沒意思的孩兒,一點兒也不天真可,自便古板的很。
倒是我家大朗,很是跳不羈。」
「這倒與我想的不一樣。」
「你是怎麼想他的?」
「上頭有個挑重擔的兄長,自是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」
「二郎自老,只會讀書,又認死理,一筋hellip;hellip;」
我點點頭。
確實,他倒是始終如一的喜歡著何儀。
「那我便不明白了,他既只認死理,那我按理來說才是他正正經經的妻子,他總該對我好才是hellip;hellip;」
謝侯爺笑出了聲,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便明白,以常理而論,我不該這般與長輩說話。
「侯爺莫用常理看我。」
「二郎脾氣雖倔,你可見他何時對旁人不加姿過?他的教養不容許他那般。
可每每見了你,他脾氣便不太好了。」
已是路的盡頭。
我仰頭看著天,從地獄到人間,也只這樣不長不短的距離罷了!
侯爺掏出了一張紙遞給我。
我收進了袖筒。
父母可代子和離,不知誰定下的。
頂好。
「阿容日后往何?」
我對著謝侯爺端端正正行了一禮。
「侯爺允我在侯府過完年吧!」
我去往何?
自是遠方。
11
謝疏休沐。
他來的早,我正提著水桶挽著袖澆院里新植的花。
他站在我旁,不說話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若是來安我的,便免了吧!你知道,父親于我,可有可無。」
畢竟他實在看起來很為難。
不知道只是不擅長安人,還是只不擅長安我。
「那便好。你澆完花要做什麼?」
他別別扭扭的問我。
我放下水瓢,似笑非笑的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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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疏,你這是可憐我?」
「秋容hellip;hellip;」
「你這可憐,我愧不敢。」
畢竟我親手毒死了親爹。
于是這一整日,不管我做什麼,他都跟著。
我刻章,他在一旁看著。
「你竟然會刻章?」
「閑來無事學的。」
我心平氣和。
「看起來已是大,一點也不像閑來無事才學的。
我多也會些,你給我試試。」
他看起來躍躍試。
我將刻刀和石頭遞給他。
他垂眸,刻的很認真。
手法很生疏。
我撐著臉頰看著。
直到他傷了手指,刻廢了我的石頭。
「抱歉。」
他看起來很愧疚。
「一塊石頭而已。」
我咬著桂花糕,看葵兒給他包扎手指。
他也吃桂花糕。
我歇晌,他坐在榻上看書。
日頭暖融融撒在窗欞上,我們竟然半日沒吵,心平氣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