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來時，他還端端正正坐著。
我他，他才轉頭。
「怎了？」
他問。
眉目舒展，回的平淡。
好似我與他，已經這般平常的過了許久。
任何一個午后，只要我醒來他，他都會這般答我。
我曾這般期盼過。
可那人終不是我。
「何姑娘怕是要等急了，你快去吧！」
我想裝的更久些。
可是只這半日，我已疲累了。
不懂他為何忽然變的和起來，我一點也不愿在深究。
他臉變了又變。
「以前是我不對，你我既是夫妻，不管不你，總要敬你才是。阿容，我們生個孩子吧？」
我的臉也變了又變。
是不是誰可憐他便誰？
「謝疏，我不需要同，也不需要可憐。聽母親說何姑娘已有了孕，子懷孕生產不易，你多陪著才是。
若是有需要，你同母親說，在給你納幾個妾室也就是了。」
「阿容你這是何意？」
「就是我不想與你生孩子的意思。」
「你有了孩子傍，日后才能在侯府立足，母親也不會為難你……」
他放下書，穿上鞋子走到床旁看我。
我坐起來，從頭到腳的看了他一遍。
「謝疏，你和何姑娘好好過日子。」
他護過我，我喜歡過他。
當時年，以為就是一切。
可即便是我最喜歡他的時候，也不曾想過要靠他傍。
「謝疏，你可知我祖父教我的第一句詩是什麼？
是「乘風好去，長空萬里「」。
你知我讀的第一本書是什麼書嗎？
是《地理志》。
你可知我寫的第一篇字是什麼嗎？
是「我與我周旋久，寧作我。」
你從不知我是什麼人，我亦沒看過你。所以不管從前怎樣，今日我們算是兩清。
你不必于我有愧，我喜歡你原是我自己的事兒，我不喜歡你了，我也只想是我自己的事兒。」
12
謝疏愣愣的看著我，好似從未見過。
「阿容，不是的……」
他喃喃。
「你不懂我。我雖從不說，但我對于子「在家從父，出嫁從夫，夫死隨子」那一套嗤之以鼻，我自認學識心智不比任何男子差。
若是我科舉，我定拔得頭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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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我登了朝堂，我定能做一番大事。
你不要說我猖狂，我本就是這般猖狂的子。
我只遵法，只因法是最低的道德，但我從不循禮。
謝疏，我七歲前已通讀史書，四書五經信手拈來，八文一蹴而就。
祖父我守拙，只因他一死，便無人護我。
我便一直忍著，直到遇見你。
你與旁人不同，不以外貌論人長短，那時我以為你與旁人不同。
後來我嫁你，你不喜我，便不我。我雖難過，卻也敬你。
敬你誰便能始終如一，與這世上三心二意的男子不一樣。
所以謝疏，莫要我小看你。」
我看著謝疏，不躲不避。
他的瞳孔放大，又小。
最后轉，倉皇又狼狽的離開。
我倒在床上，手拉起被子蒙面。
心頭平靜，閉上眼睛就能睡。
他配不上我。
除夕來的猝不及防。
于謝家而言，這是個歡喜的新年。
謝侯爺鹽稅案辦的好，陛下大喜，賞賜了一枚免死金牌。
何儀的肚子里懷著謝家的第一個孫子，雖是庶出，聊勝于無。
年夜飯桌上我們都很歡喜，連平日冷淡的侯夫人待我也十分溫和。
只有謝疏，瘦了許多。
或是我的猖狂大膽刺激了他，他丟了面子。
我真心實意的給每個人敬了酒，說了許多吉祥話。
侯爺和夫人高興，每人給了我一個大紅封。
我也給了何儀一個。
或是有了孩兒，心舒暢，養的也好，胖了許多，臉頰紅潤。
「多謝夫人。」
收下了我的紅封，歡歡喜喜的。
夜半時分，侯爺小廝搬了炮仗和煙火來放。
天上飄著雪花，煙火炸開漆黑的夜。
明亮又絢爛。
「夫人，你不怨麼？」
何儀看著我，一雙眼幽深寂靜。
「我從不怨天尤人。」
「為何？」
「你該懂的，人需自救，有時也只能自救。」
我笑著回。
眨了眨眼。
就像家敗落之時，給侯夫人送過一封信。
如若不然，此刻又在哪里？
世道于子本就不公，而這不公又來自何？
來自于男子。
所以該靠誰？
父親是男子，丈夫是男子，兒子亦是。
笑了笑，轉頭去看謝疏。
又來看我。
「你不喜歡他麼？」
「難道真有長長久久的喜歡麼？并不是，只是還沒遇見比他更好的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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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靠的從不是旁人的喜歡，而是強大的自己。
我若了最好的，喜歡我的人，還會看別人麼？
只是什麼樣的才是最好的，我還沒想到。」
12
春日初來，我去看阿婉。
我遇見，也是意外。
也是上巳的那日，黃昏歸家時遇見了。
跑來問我頭上的髮冠是那家做的？又闊氣又好看，很有氣勢。
眼睛又大又圓，黑白分明，真誠無害。
我很喜歡。
雖我們有時說話，同鴨講。
但即便這樣，我們也從未相互嫌棄過半分。
袁夫人不待見我，我自不會多禮的去拜見。
阿婉坐在上繡花兒，桌上擺了許多點心果子。
見我來了，丟下秀棚歡喜的拉著我坐著。
我們已有許久未見了。
忙著給我塞點心端茶。
我拉著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