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過頭,他問我,「你覺得我最近瘦了麼?」
「你有沒有什麼也別想去的地方?去度個假吧。」
我答非所問。
5
程識易想了想,說,「沒時間,忙完了月底這陣再說。」
我:「那下月初?我讓老葉盯著,你去休假吧。回頭讓葛倩去訂下票。」
程識易愣了一下,看樣子他好像是沒想到我會直言不諱提及葛倩。
這麼多年,葛薇的話題是我們之間的忌,心照不宣。
看他這個樣子,我笑了笑。
「怎麼?不是你的新書?這不是該做的?」
程識易吞了下結,「子衿,你別誤會,我和只是……」
我呵了一聲,「是你誤會了,我是實心實意想讓葛倩陪你去的。我不太方便走。」
程識易皺眉,「你,有什麼事?」
我:「打胎。坐小月子。」
程識易愣了下,眉頭深深一鎖:「你決定了?」
我點點頭,「你也說了,沒戒煙沒戒酒,又差,我怕孩子不好。」
程識易沒說話,只是那樣定定看了我許久。
最后點點頭,「隨便你。」
他總喜歡把「隨便你」這三個字掛在上,給我極致的自由選擇權。
那是因為他知道,我的決定一向都會按照揣過他的心意而決定。
而他,才是真正藏在虛假民主背后的霸權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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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起桌子上的藥瓶,看了一眼,里面還有四顆。
我騙他說這只是普通的保健藥,其實是我換的。
他現在這個況,醫生只能給開一些提高免疫力,保肝鎮痛的藥。
我怕他心里不重視,所以一直盯著他。
又怕他心里太重視,要不了多久就會穿幫。
程爸爸就是這個病去世的,從發現到死亡,不到六個月。
化療盡了折磨,臨終前瘦的只剩一把骨頭。
葬禮結束那天,程識易對我說,「要他那樣活著,還不如直接跟輸管勒。」
我是他的妻子,我終究要陪他面對要不要拔管的艱難選擇。
6
周末我回家。
爸媽準備了一桌晚飯。
席間難免一頓家常絮叨,問我和程識易什麼時候要孩子。
「不著急。」
我見桌挑酸的吃,話梅番茄,醋溜白菜。
「還年輕。」
我媽呵我一聲,「都快三十了還小?我像你這麼大,你都能打醬油了。說真的子衿,你倆沒上醫院看看啊?我聽展裴說,你倆前陣子不是還安排檢了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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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的表嚴肅了幾分,我懂的意思,當年我流過產,之后就再沒有懷上,別是坐下什麼病了。
其實我清楚不是的原因,而是程識易與我在一起的次數得可憐,一年醉個幾次,一年也就做個幾次。
我搖搖頭,「媽,有沒有孩子看緣分的。」
我媽,「我的意思是,萬一他在外面……你說,他這個條件,倒往上撲的小姑娘一只手能數得過來?」
我忍著反胃,強吞下去一塊番茄。
「媽,你閨差哪?都什麼年代了,我還得靠生孩子綁男人?」
我媽眼睛紅了:「誰說你差啊!誰敢說我閨差啊!那不是,誰喜歡誰就卑微,這不是自古以來的道理麼!媽是怕你難,怕你看著他見天兒跟那個小什麼的書,就葛薇妹妹,今天去個酒會,明天遛個國外會展。你能得了?」
我媽說著說著,比我都委屈。
說自己年輕時候怎麼也是圈里一枝花,追的人從這兒排到法國。
我爸可是浴戰了好些年,才從一眾槍林彈雨里穎而出。結了婚后,更是對千依百順,寵有加。
「怎麼到你這里,整個畫風都變了?」
我媽一邊抹眼淚一邊說,「我和你爸用了三十年時間,想著給你立個榜樣兒。讓你看看真正幸福的婚姻應該是啥樣的。可惜……你說你……唉!」
我媽終于意識到,孩子太富養了也不行。
從小團寵著長大的,對和付出的理解多會有點上帝視角。
可能我就是因為什麼都不缺了,所以才會那麼執念想要程識易。
那天我也哭了。
我抱著我媽,哽咽著說,「媽,沒事了,快了,等程識易死了,就好了……他解了,我也解了。」
那天晚餐后,我們一家三口坐在大廳里,沉默了好久。
我爸一直在煙,後來被我媽強行掐了。
「閨懷著孕呢。」
我爸看了我一眼,「打什麼,反正也不打算要了。」
我雙手扶在肚子上,全程平靜臉。
我爸:「還沒跟你婆婆說?」
我點頭。
我媽跳起來:「說什麼說!讓知道不完了麼?到時候死惦記著咱閨的肚子。」
我爸嘆氣:「我跟你程伯父也是三十多年的老朋友了。原本親上加親的事兒,現在弄這樣……程識易要沒了,你婆婆一個人可怎麼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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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氣得差點丟煙灰缸:「林驚濤你瞅瞅你說的是人話麼!想著你嫂子怎麼活,你想不想你閨怎麼活?老了老了,倒生了一肚子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了是吧?咱公里公道說,程識易要是對子衿好,咱們也不做那損德的事兒。問題是他程識易這些年怎麼做的?你別忘了子衿第一個孩子是怎麼流的!」
我的心尖像被什麼狠狠咬了一口似的,驀地一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