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,沒名沒份的,憑什麼?
要知道,這個世界上,最該大難臨頭而飛的,不是同林夫妻鳥,而是名不正言不順的“小三”啊。
我說:「先喝點湯吧。」
新鮮的豬肝青筍湯,香氣撲鼻。
「把葛倩找回來。」
程識易冷冷道。
我無奈,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。
提示忙音,估計是“嚇得”直接把我拉黑了。
我嘆口氣說:「阿易,葛倩有自己的生活。你現在還生著病——」
他薄煽,眼底清冷:「我最后問你一遍,林子衿,你把葛倩怎麼了?」
我哭笑不得。
我能把怎麼?還能殺了碎了燉湯了?
見我不說話,他起下地,穿準備出門。
我知道,他是要去找葛倩。
就像葛薇剛死那頭兩年,葛倩那會兒還未年,最是敏又叛逆的時期,三五次出狀況。
一下在學校被人欺負,一下績不理想抑郁了又要離家出走,一下被們姐倆那個混蛋父親敲詐勒索,一下闌尾炎發作。
每一次,都是程識易親上陣,恨不能把裹在服里護著收回來。
是,葛薇死了,的靈魂蔭福著妹妹。
而我一個大活人,明正娶的程太太。跟他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同樣的空氣,只怕他都覺得那是對“骨灰盒”的吧。
「我早就解釋過,我跟小倩什麼都沒有。是你幾次三番容不下。」
程識易一邊說,一邊弄扣子。
我看到他的背薄了,肩窄了,眼可見的速度在消瘦。
可是他為了葛薇而在意葛倩的心,七八年來,從未變過……
「我沒有趕走,是自己嚇跑了。」
我了手心,提聲道。
程識易轉,看著我。似乎在用眼神警告我,最好不要說出挑戰他底線的話。
我:「我說你得了肝癌。讓考慮下給你捐肝,于是嚇跑了。」
8
「神經病。」
程識易當然不信。
大概不是不信自己會得絕癥,而是不信的應該是我林子衿怎麼可能這麼從容面對他的病?
于是他轉就要開門出去,人卻突然踉蹌了一下,險些摔倒。
「阿易。」
我上去扶他。
他冷冰冰地開我,「放手。」
「哦。」
我趕放開手。
于是他子又一虛,下腰跌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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跌的有點狼狽,一時間竟沒能爬起來。
我攤了下手:「是你讓我放手的。」
我就這樣看著他。看著他單手撐著床,瘦削的兩條晃在寬大的病服里。
我想起小時候,我和他,還有葉展裴,一起學冰的。
他天生平衡差,學的沒有我和葉展裴快。
我們都已經能攜手一圈圈轉的時候,只有程識易還在原地狗爬。
一跤一個跟頭,進展十分人。
我走過去,向他出手。
他倔強推開,說什麼都要自己起來。
程識易一直是這樣的人,我了解他。
他一次次拒絕了我,一次次兇狠地摔在冰面上,最后一次,腳踝骨折,從此他再也沒有上過冰場,也沒有上我。
此時此刻,我平靜地看著他,就像看著這些年婚姻里,我一寸一寸被他迫到卑微的脊梁。一丁點,就直一丁點。
後來他突然嘔了。
我看到他一貫淡然又厭世的神里,飄過一抹真實的惶恐。
「子衿……」
他沙啞著,我。然后抬手抹了抹邊的跡,不可思議的眼神,被猩暗的紅整個撞進去。
「我……真的……」
我來醫生,全程平靜得與他的震驚和恐懼形了鮮明對比。
直到進手室時,我都平靜且溫地攥著程識易的手。
我說,「別怕,阿易,不會有事的。醫生說,你還能活三個月呢。」
葉展裴把程媽媽帶了過來,撲在我肩膀上,哭得像個淚人。
說了好多偏激的話,例如阿易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,也干脆不要活了。
早年喪父,中年喪父,晚年喪子。
人世間的玩笑,老天爺算是給拉滿級了。
我看到葉展裴個大男人都紅了眼圈,可我自己,卻全程沒有一滴淚……
程識易醒了。
我在床邊守了他兩天,始終攥著他的手。
他開口,嗓音嘶啞。
問我:「真的是肝癌麼,跟我爸一樣……是不是?」
我想,很多事其實沒什麼刻意瞞的必要。一個人自己的,自己最清楚。
我點點頭,溫地說,「沒事的阿易,不是所有人得了肝癌都會死。只要你努力積極樂觀地面對,或許有奇跡,癌細胞可以自己消滅自己。」
我是怎麼做到的,可以面無表地跟他說這些看起來很不「臨終關懷」的廢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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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子衿……」
程識易輕輕著我的名字。
「其實,你是很希我快點死的,對麼?」
他全的皮都暗了,眼睛里卻好像突然有了一道。
他仿佛在等我的淚水,卻怎麼也等不到。
9
程識易和我想得不一樣。
估計和他曾經想得也不一樣。
我還記得葛薇剛剛出事的時候,程識易守著。車禍面目全非,殮師被高價請來,重塑了容。
我看到程識易就像個對著水晶棺材里白雪公主的王子一樣,癡癡坐在跟前守了三天三夜。
葬禮結束后,他一頭栽倒,大病一周都沒能起得了。
睜眼第一句話,我只記得他說,他想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