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要生活質量,那就只能犧牲通勤時間,每天都要花三四個小時在地鐵里。
最終,我還是選擇了后者。
我來北京是為了更好的生活,不是為了和陌生人在破舊的出租屋里,過那種毫無個人空間、毫無生活品質的日子。
我把房子租在了通州最東邊,跟河北就隔著一條河。平時出門散個步,網絡 IP 都可能隨時變河北。
雖然開窗就能看到工地塔吊,雖然總有施工的聲音和打掃不完的灰塵,但房子很大,足夠我在客廳運,在臺花,在廚房做一頓營養富的食。
雖然現在在北京已經很難買到新鮮的菜蛋,那都是特供給非富即貴的人們的。
核污染給全球農業造了重大打擊,菜蛋的產量都急速下,留給普通人吃的就只有各式各樣品相可疑的預制菜。
但我有我的渠道。
每天晚上九點半下班之后,我都會繞道西四環,敲開垃圾理廠的門。
我的同鄉小曹就在這里工作,負責銷毀這座城市每天產生的垃圾。
他發現那些富貴人們從來就不會珍惜這些珍貴的新鮮菜蛋,甚至有許多食被當作垃圾送到他面前時,外包裝都還是完好的。
我們總是憤憤不平,覺得他們真是暴殄天。
直到有一天,我們倆喝了酒,他趁著醉意說:「要不然,咱倆幫他們消化一下?」
如今,走私菜蛋都是嚴重的違法行為,小曹愿意為我這樣做,是擔了巨大風險的。
從那之后,我每晚下班都會過去一趟。
有時是一塊牛排,有時是一把綠葉菜,有時是一板蛋。
靠著小曹的幫忙,我每天都能至好好吃上一頓飯。
這樣的日子當然辛苦,但我心里卻是滿足的。我在為我的自由、我的理想而斗。
雖然我現在還只是一個寫文的,但我早晚會為一個了不起的作家,我會功名就,我會名利雙收,我會錦還鄉,我會笑著接大家所有的贊。
為了那一天,這點辛苦又算得了什麼。
事的轉折發生在 28 歲那一年。
那是 2053 年,我結婚了。
3
我在一次采訪中認識了林博遠。
我們的老家距離不過十幾公里,這讓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比別人多了一層親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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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和我一樣,也是從農村一路考學讀書上來的。
我們有相同的背景和相同的理想,面對這個龐然大般的城市時,我們也有相同的惶恐和焦慮。
我們一見如故,很自然地就談起了。
雖然我們無法像城中區的人一樣,去看電影,去逛商場,去吃喝玩樂,去約會。
但我們可以去公園散步,去河邊聊天,和空氣都是免費的。
每到周末,我還會給他一頓像樣的飯菜,用那一周從小曹手中拿到的菜。
他天生寒,總是怕冷。我就親手織圍巾手套給他,讓他時刻都覺到溫暖。
他則照顧起我們倆組的這個小家,從打掃衛生到裝潢布置。他說,和我在一起,他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,這對他來說很重要。
我不覺得我們的和城中區富人們的有什麼本質區別。
就是,不是嗎?
雖然這導致我失去了一個人的麗晚餐,但我依然是很開心的。
一年后,我們就同居了。又過了一年,我們決定結婚。
我給小曹發了請柬,小曹笑容滿面地恭喜我。
只是從那天開始,他就沒有再給過我任何回收來的菜蛋,垃圾理廠的大門也再沒有為我打開過。
我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,小曹或許是喜歡我的。
我趕忙發消息跟他道歉,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喜歡我,他沒有回我。
但我也顧不上他了。
不只是籌備婚禮勞心勞力,更讓我疲憊的是,我和林博遠在郊區買了一套房子。
雖然是一套老破小,但到底是自己的房子,我們有了自己的家,心里終究是踏實的。
我和林博遠的負擔一下子就重了起來,每個月是房貸就要用掉我們倆一大半的工資。
婚后,他把家里的財政大權全給了我。
我拿著兩個人的錢算來算去,不管怎麼算,生活質量都是直線下的。
原本,有小曹的菜,有我自己的空間。雖然通勤辛苦一些,但我終究還是能自由地做飯、看劇、運、看書,還能有時間去進行我自己的創作。
結婚以后,突然一切都變得更糟了。
首先,電就不夠用。每月 100 度限額的電,原本我一個人用是綽綽有余的。
現在我和林博遠,兩個人 200 度的電,居然遠遠不夠用,我們過上了常常需要黑生活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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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吃的。
原本有小曹的渠道,我還能搞到新鮮的菜蛋。
自從和林博遠結婚之后,小曹就和我斷了往來。以我和林博遠的居住資格和手中資產,是遠遠不夠買得起新鮮蛋菜的。
我們再也沒有吃過一次像樣的飯菜。
那些預制菜和食的味道讓我噁心,可是我卻無可奈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