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林博遠也越來越不順眼。
為什麼他總是把時間都花在打游戲上?
為什麼他突然就看不見地上臟了、垃圾桶滿了?
為什麼所有這些事都要等著我來做?
所有的一切都讓我疲憊,讓我痛苦,讓我瘋狂。
我跟他吵架,他也不甘示弱。
我說,沒跟他結婚之前,我一個人的生活分明很好,現在卻連新鮮飯菜都吃不上了。
他說,你現在去嫁給小曹也來得及。
我被他這句話噎住,一時間都想不到應該怎麼回,氣得我轉回臥室,猛地把門摔上。
他也不來哄我,就自己坐在客廳里打游戲,直打到今天的電也用,房子里陷一片黑暗。
他悄悄走進臥室,從后輕輕地環住了我。
「對不起,你知道我有口無心的。」
他輕輕地吻我的后頸。
「你會不會厭煩我、離開我?」
我輕聲問。
「永遠不會。」
「如果真有那一天,我一定凈出戶,一切都留給你。」
我在心里深深嘆了一口氣,轉過來,迎接了他的吻。
他就是我的,我的人生,我的命運。
4
就這樣,沒有了新鮮菜,沒有了小說劇集,沒有了運花,沒有了一切提醒我、自由和理想的事。
我什麼都沒有了。
我們婚后唯一還能保留住的娛樂項目,唯一能提醒我們還是個人的事,竟然就只剩下「做❤️」了。
我們每天都早早上班,很晚下班,匆匆吃過食,然后關燈上,開始做❤️。
每晚都要做,認真地做,兇猛地做,直做到我們兩個如同窮途末路的野一般大汗淋漓、疲力竭。
我們吃不起新鮮蔬菜,我們看不起電影話劇,我們打不起流行游戲,我們去不起健會所,我們甚至呼吸不到干凈的空氣。
但我們還可以做❤️。
做❤️,就是窮人的共產主義。
在那些昏天黑地的高里,我們才能到我們還活著,我們還是個人。
直到 20 年 6 月 1 日,《避孕止令》頒布了,安全套了違品,墮胎手了犯罪。
我們連這點最后的娛樂也失去了。
5
《避孕止令》的推行力度空前嚴格。
一開始,還有一些安全套在黑市流通,但很快就被高價搶購一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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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 2056 年后,只要沒有生育證,你一個安全套都不可能買得到。
「要不……我們也生個孩子?」
林博遠小心地問。
我一聽這話,立刻就炸了。
「要孩子!拿什麼要!拿預制菜要,還是拿我們這套郊區老破小要!」
我大聲地說。
「你別著急……」
「我們住在這里,連孩子上學都問題,稍微好點兒的學校,都不說念不念得起了,咱們本就沒有資格讓孩子去念!」
我繃已久的緒,終于是崩潰了。
「可是,咱倆小時候也沒上過什麼很好的學校啊,還不是一樣好好長大了。」
他負隅頑抗。
「那你難道想讓我們的孩子再重新走一遍咱倆走過的道路嗎!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,大聲說。
他知道我說得對,他知道這一路走來有多麼辛苦。
他抱住我,輕輕拍著我的肩膀。
「不要了,不要了。」
我趴在他懷里,很想哭,卻沒有眼淚流出來。
從那天起,做❤️就不再是一件、投的事,而了一件戰戰兢兢的事。
但是,我們又能有什麼辦法。我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,我們早就已經無路可退。
打了折的快樂也是快樂,就像再微小的痛苦,也仍舊是痛苦。
我們小心翼翼地做❤️,就如同我們小心翼翼地生活。
即便如此,我還是懷孕了。
當那兩條杠出現在我面前時,我真實而地看到,世界在我面前崩塌了。
墮胎手是絕對不可能了,藥流的藥也早已經在黑市絕跡,再黑的小診所也不敢接流產手。
「流產等于殺」已經了社會公認的政治正確。
產檢時,醫生半提醒、半恐嚇地跟我說:「必須好好保養,萬一流產了,會有專人來調查流產原因。一旦發現是故意流產,也是要坐牢的。」
我沒有辦法,只能回到公司,瘋狂加班,期待疲憊讓孩子自己離開。
結果不僅沒能如愿,反而熬出好幾篇十萬加。我了組里業績最好的人,搞得同組的同事個個人人自危,全都開始比我更加努力地加班。
直到懷孕五個月時,我的肚子已經很大,再也不能用「長胖」來作為托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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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R 趙姐發現后,隔天就把我約去談話了。
「小梅啊,懷孕了要跟我公司講的呀。」
很是和悅。
「我不想給公司添麻煩,我就想正常上班……」
我這句話還沒說完,就被打斷了。
「這怎麼能是添麻煩,這是給社會做貢獻呀。而且,你不告訴公司,萬一出點什麼事,公司可負不起這個責任。」
仍舊是笑容可掬的樣子。
「我真的可以……」
我還想爭取。
「這樣,從明天開始,你就去銷售部門吧。這樣你的工作自由度大一些,也方便你養胎。」
看著我的眼睛說,臉上是笑容,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這話一出,我就知道完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