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沒資源、二沒客戶、三還有個懷孕的,在銷售這種幾乎純靠業績提過活的崗位,我只有死路一條。
我早已經查過最新版本的法律,這種形式的調崗已經無法再通過勞仲裁得到補償。
公司就是想要我主辭職。
我原本是想拿著基本工資跟公司扛到底的,可是每天從郊區家里到市區的通勤實在讓我苦不堪言。
我的一天比一天重,通勤時間又長,通費加上伙食費甚至超過了基本工資,我在錢上班。
扛了不到半個月,我就扛不住了,只能主辭職。
我沒有再急著找工作,不是我不想,而是我不能。
隨著人口的減,線上教育行業也在急劇萎,我想去的行業也是日薄西山,我想做自由撰稿人,卻又不可能在一時半間就有起。
單憑林博遠一個人的收,每個月付完房貸之后,本就剩不下幾個錢。
那也就意味著我們已經簡陋不堪的生活質量還要繼續下降。
我失業不到兩個月,我們就已經需要用積蓄來生活了。
而我們的孩子甚至還沒有出生。
我都不敢想等孩子生下來,養孩子的各項支出下來,我們的生活得有多麼狼狽。
「這不行,這樣下去,都等不到孩子周歲,我們的積蓄就見底了。」
林博遠憂心忡忡地說。
我總覺得我們都還年輕,從沒想過我們兩個人在北京的抗風險能力竟是如此之差。一旦一個人失業,小家庭就會立刻陷困頓。
「不如,我們回老家?」
林博遠試探著問我。
「不行,現在回老家,那我們讀了這麼多年書、了這麼多年罪,不就全都白費了嗎?」
我堅決反對。
「當然不是回我們的農村老家,我們可以把這套房子賣了,然后帶著錢去省城安家。」
「目前北京的房價還是比省城貴好幾倍的,這樣一來,我們的生活就寬裕了很多,回老家看父母也方便多了。」
他認真地說。
看來他已經思考了許多,就等著機會跟我攤牌。
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辦法。既能緩解家庭經濟危機,又能保住生活的面。
雖然我早就和父母斷了聯系,「方便看父母」對我來說并不是一個多重要的優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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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讓我想想。」
那一夜,我徹夜未眠。
當年我那麼堅決地要離開老家,那麼堅信自己一定會在北京闖出一番事業。
一轉眼,我就要灰溜溜地離開北京了,我心里還是忍不住會難過。
但林博遠為了我們的生活,愿意放棄自己在北京耕耘多年的工作,和我一起回到省城重新發展,也是做出了巨大犧牲的。
我知道自己沒有選錯男人。
我長舒一口氣,雖然我一狼狽,但我終究還是被他著的。
天亮時,我推醒林博遠。
「我們去省城吧。」
他迷迷糊糊地著眼睛,在意識到我說了什麼之后,他一躍而起,抱住了我。
「我們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。」
他激地說。
是啊,我也以為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,我也以為我們期待中、想象中的那個「安穩生活」終于要到來了。
我沒想到那段歷史上被稱作「病大發」的時期比我們的安穩生活先到了。
我更沒想到這次大發會以一種如此難堪的方式改變了我的人生。
6
回省城后的最初一段日子確實是很好的。
房價很低,價也很低,我們買了一套裝修很好的二手房,簡單收拾了一下,就住了進去。
林博遠順利找到了新工作。
因為是剛剛職,他急于做出績以證明自己,所以他總是很忙,忙到晚上九、十點鐘都是常有的事。
我看著他如此疲憊,總是忍不住要心疼他。我想給他做些好吃的,但別說食材很難買到,我自己的狀況也無法支撐了。
我的肚子已經越來越大,行也漸漸不方便起來,但我不好意思重新聯系爸媽來照顧我。
我當年那麼趾高氣昂地離開家,現在怎麼也不能在這種狀況下向他們低頭。
我就一個人撐著越發笨重的,艱難維持著家里不至于太過臟。
我無力再管理家里的財務,所有收、開支全都給了林博遠,他很高興能幫我分擔重任。
然后,我們就迎面遇到了那段在歷史上被稱作「病大發」的時期。
自安全套被之后,各類通過未保護行為傳播的疾病就開始了小范圍的擴散。
一開始,消炎藥還能控制住,但很快消炎藥就不夠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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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傳染病的傳播都有一個從量變到質變的節點,一旦突破了這個節點,消炎藥能起的作用就很有限了,被傳染人數會呈現指數級增長。
2057 年,「病大發」正式來臨。
一時間,全國人都陷了恐慌之中。
我們回到省城安頓下來一個月后,這場大發便開始了。
醫院里到都是排隊篩查、看診和拿藥的人,以至于我去做產檢時,都會被人群來去,幾乎站不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