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幾人憋得臉漲紅,眼含熱淚。
我要鬧了。
我這麼真意切的家書,這麼寥寥幾筆就畫出神韻的畫像。
他們居然嘲笑我?
有個膽子大的將軍舉起那張畫像,笑著問我,
「妖妃,在你眼里,我們帝師和丁老頭一個樣啊?」
……好吧,確實有那麼一點潦草。
我承認,只有一點點。
這件事的置結果就是:無人傷亡。
幾位將領哪來的回哪去了。
幫我送信的小兵則被罰了半月俸祿。
沒人讓我走,我不敢。
我在下面跪得都麻了,楚云鶴才大發慈悲,我起來。
「過來。」
他的桌面上,除了書卷就是折子。
人好看,字也好看。
簡直就是字如其人,頗風骨。
我磨磨蹭蹭地過去,看著自己歪歪斜斜、像是幾條蜈蚣爬過的字,再看看楚云鶴那工整的行書。
對比強烈,有點崩潰了。
一定是之前那個教書先生長得太丑,我才不愿意好好練字。
他拿起我的那封家書,
「寫的什麼?念一遍給我聽。」
「祖父,爹爹,娘親,回兒這次是真的回不來了。你們要保重,好好吃飯……」
「回兒在地下也會想你們的,你們一定要給我燒很多很多金銀珠寶,還要燒很多男子。」
「一般的男子回兒看不上,回兒要楚云鶴那樣的,特附畫像一張。」
我老老實實地念完,看著楚云鶴圈出幾個字來。
「這些都不會寫嗎?」
我歪頭,
「哪里不對嗎?」
很難形容楚云鶴當時是什麼樣的表。
他執筆的手頓了一下,將正確的字寫在了我的錯別字下面。
然后將筆遞給我,
「你來寫一遍。」
不是吧,人都快死了,還要讀書啊?
我兩眼一黑,還是認真寫完了。
但楚云鶴的「鶴」字,太難寫了,一連寫了好幾遍,都是歪歪扭扭的。
楚云鶴不厭其煩地教了我第二遍。
直到我磕磕絆絆寫下來,他才滿意。
放我離開前,帝師收走了我那封丑陋的家書。
「明日繼續來練字。」
6
好消息,我可能暫時不用死了。
壞消息,我得天天去楚云鶴的營賬里練字。
這是敵軍營賬!誰在這里讀書!
一連練了五日,楚云鶴言又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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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他沒忍住,委婉地問我:
「燕家有為你請啟蒙先生嗎?」
「當然有啊,先生還總是夸我。」
「他說我天生就不是塊讀書的料。」我得意地揚了一下頭,「說明我不用讀書,就能這般聰明!」
楚云鶴挪開了視線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
一天有五個時辰都待在楚云鶴的營賬,不可避免地會遇上談論軍的將軍。
有些并非機的,楚云鶴從不避著我。
不過有些時候,我會被客氣地請出營賬。
我蹲在營賬外,撿了一小木寫自己的名字。
由于太認真,連楚云鶴出來了也不知道。
「燕霜回是天下第一人?」
楚云鶴居高臨下地讀出了那行字。
我心虛地用腳抹平了。
畢竟天下這麼大,未必沒有比我更漂亮的。
西秦第一人非我莫屬,可如今西秦都亡國了。
楚云鶴倒是沒有否認這句話,他只是說:
「這個回字還是沒寫好,回去繼續練。」
這一練就練到了用晚膳的時辰。
我的晚膳也被人端了過來。
原本以為楚云鶴在這營賬里最大,他一定吃上了滿漢全席。
我悄悄抬頭看了一眼,居然只有一碗白菜豆腐湯和一小碗稀粥。
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,楚云鶴抬眸,
「營賬有這樣的伙食,已經不錯了。」
聽說西秦雖已亡國,但有些殘部和民間起義的不在數。
最近楚云鶴總是很忙,我被請出去的次數也越來越多。
伙食逐漸變差了,連蜂水都沒了蹤影。
我趴在桌上,生無可。
好想喝甜甜的蜂水。
日子都這麼苦了,總要給我來點甜頭。
轉機出現在隔壁南蜀使者造訪那天。
我照例被請了出去,和外面的小兵聊天。
小兵一看見我就紅臉,好在次數多了,現在逐漸適應了。
「南蜀來做什麼?」
小兵也不知道,他撓頭,
「俺聽俺娘說,南蜀的山里熊多得嘞!他們那邊的蜂甜得嘞!」
這句話直接讓我一晚上沒睡著。
夢里都在和熊搶蜂吃。
結果兩眼一睜,又只能喝白粥。
吃完一整天都沒勁。
我懨懨地走進了楚云鶴的營賬。
我常坐的那張桌上,赫然出現了一小罐蜂。
「南蜀使者送來的,我不喜歡,你拿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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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這種好事!
我眼前一亮。
帝師除了好為人師,見不得別人字丑,完全沒有其他缺點!
我抱著蜂,歪頭看楚云鶴,
「謝過帝師。」
楚云鶴錯開目,很輕地應了一聲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,帝師的耳尖泛紅了。
7
我抱著蜂回了自己的賬子。
一連數日,楚云鶴都沒派人來喚我。
聽說最近軍務繁忙。
我樂得自在,吃了睡,睡了吃,好不快活。
直到,一直給我送飯的小兵吃壞了肚子,換了個陌生的給我送飯。
「燕小姐。」
那人言又止,「前些日子我出營采買,聽說了你祖父燕侍郎的消息。」
「你被帶進大昭營賬后,燕侍郎日日以淚洗面,如今重病不起,只剩一口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