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徐貴妃生子,徐家手握兵權,挾天子以令諸侯。
想到徐貴妃那個賤人日后垂簾聽政。
皇后氣得大肝火,瞪向太子:「你連自己的孩兒都護不住,沒用的東西!」
「母后,這都怪王舒那個賤人,善妒!」
「呵。」
皇后繼續說:「早提醒你勿貪花酒,把心思放在學業上。
「若你學識淵博,能堪大任,哄得朝臣歡。
「你瞧瞧你干了些什麼,花天酒地,廣招人,殺無辜暴,貪墨糧草,你啊你!
「都怪本宮和你父皇太寵你了。」
「那母后呢!母后若是早防妖妃,何必造今日局面!」
太子被罵得面無存,也怒了。
「母后到底是年歲漸長,比不過妖妃讓父皇一笑傾城,橫生……」
「混賬東西!」皇后一掌扇在太子臉上。
「滾出去。」
17
太子回到太子府,臉依舊未好。
阿爹迎上來,太子見人就踹:「一群廢,趕想辦法!」
「把妖妃殺了!連同腹中的野種!」
「對,殺了妖妃,等妖妃產下龍子,攜徐將軍要挾皇上,殿下您的江山可不保啊!」
「殿下,如今徐家戒備森嚴,如何殺得了腹中胎兒!」
「還要你提醒,孤難道不清楚嗎?」太子掃過一群噤若寒蟬的幕僚。
「平日里爭執起來能說會道,今兒啞了?
「孤養你們何用!」
「既然殺不了,那就不殺。」阿爹出聲,氣氛靜了一瞬。
眾人看過來,他面不改:「皇上病重,神志不清,若是妖妃借皇上口諭令徐將軍回朝,朝堂勢必掀起風浪。
「那就讓徐將軍不要回朝。趁徐將軍還未班師回朝,殿下不如……」
阿爹目狠厲:「一不做二不休,登上皇位!」
殺,殺了徐貴妃和腹中胎兒,也殺了皇上。
太子驚得許久未曾出聲,似乎被嚇到了。
阿爹好似畫本里蠱人心的壞人。
「殿下,如今朝堂呈兩面局勢,徐家都看著妖妃肚中的孩子,若是徐家得勢,第一個殺的就是東宮!
「這天下還能有殿下的一席之地嗎?
「東宮太子乃名正言順的繼位人,這天下就該是殿下的!
「在下生是東宮的人,死是東宮的魂。愿為殿下肝腦涂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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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臣等誓死守護皇上!」
許久,太子抬眸,眼神騭卻堅定。
片刻,他掌大笑:「好好好!朕有你們,何懼之有!」
18
太子造反,那阿爹還能有活路嗎?
不要,不要。
阿爹,不要再為我報仇了。
孩兒希你們好好活著。
我哭著大喊。
突地一個念頭閃過,那阿娘是不是……
我飄到皇宮,卻發現今夜的宮殿不同尋常。
阿娘在徐貴妃耳邊悄聲說:「東宮要反了。」
徐貴妃懶洋洋了顆葡萄含進里:「反了就反了,反正爹爹的兵馬就在城外候著。
「只要他敢殺第一個人,爹爹就能下令保護皇上,名正言順——殺了他。」
徐貴妃碎了葡萄,水四濺。
阿娘急忙拿帕子拭貴妃貴的臉。
徐貴妃揮手:「好了,本宮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」
徐貴妃是個聰明人,并不信任阿娘,湯藥總是先讓阿娘喝,也不會讓阿娘近伺候。
可惜再聰明,也不知道最初調理的藥,有問題。
那個孩子,生不下來。
19
荷風送香氣,竹滴清響。
落雨后最好的時節,阿娘難得求了機會出宮,出城為我除草燃香。
「娘來看你來了。
「小沒良心的,一直沒給娘托夢,是記恨著娘和爹爹吧。
「記恨我們為了幾兩碎銀把你用草席一裹,埋在這里了,連個說法都沒跟太子要。
「這件事是娘和爹爹不對,做得不好。
「若要記恨,等娘去陪你,你再來娘的懷里哭鬧好不好?」
阿娘,阿爹,孩兒知錯,孩兒不該埋怨你們的。
我飄在空中,心如刀割。
可淚卻怎麼也落不下來,發不出聲。
阿娘抬頭,眼中帶笑:「你來了。」
遠,青飄然,影孑然。
阿爹也來了。
「千里之堤潰于蟻,蚍蜉撼樹,縱使力量微弱,我也要試一試。
「夫君,你瞧,我做到了。」
說到這里,阿娘恍惚了一下:「這是我最后一次你夫君了,畢竟我與郎中拜過堂,敬過祖宗。
「我殺了太多太多的人了,早已回不去。
「我的罪孽連佛祖都不忍直視。
「若我下十八層地獄,日后你去陪如珺,可好?」
阿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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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我無能。
「是為夫無能,堪不上你的夫,也配不上做如珺的父。」
與容娘和離,另娶縣丞庶,人人說他狠心,是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畜生。
可只有他知道,他疼娘子,疼小。
小是娘子十月懷胎生下的姑娘,是他的子啊。
誰能不子,誰不子啊!
「容娘,莫哭。咱們啊,一道兒下去陪如珺。
「又起風了。
「如珺最怕冷,不知道在下面過得好不好,有沒有小鬼頭欺負。」
阿爹嘆息:「是啊,珺兒畏寒,冷可怎麼辦呢?」
阿娘哽咽,泣不聲。
……
爹娘老了,也不笑了。
他們說了好久好久的話,卻笑都沒笑一下。
我想求他們不要再我了。
若我還是孩,定會撒潑打滾,犯渾耍賴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不論我說什麼要做什麼,阿爹阿娘都會笑著應下。
可我不是他們的孩兒了。
我了虛無縹緲的魂魄,他們聽不到瞧不見,不會抱我、也不會給我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