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公主扶起了我,淡淡地扔下一句:
「今天的事,我會向我的好侄子好好說道說道,他的公主妹子被欺負了這樣,他還做什麼皇帝,不如給世子來牽馬!」
上了馬車之后,長公主臉上慈祥的笑容瞬間收斂。
端起茶碗,撇開茶水里沉浮的花葉:
「貞敬,你鬧這一出,是為了什麼?」
我笑了。
難怪小公主了這麼多委屈,原來的長輩,都是這樣冷心冷的人。
我自顧自拿起茶盞:「姑母,又在說笑。皇室公主之間守相助,不是理所應當?聽說表姐近日在議親?」
長公主的目陡然凌厲。
我想起花樓姐妹們傳遞給我的消息,慢悠悠地說道。
「父皇還在世時,和姑母揮師北定,收復三州失地。雖說父皇皇恩浩,允許三州百姓照常科舉,可架不住有魚目混珠的殘黨……」
長公主一家權勢正盛,且有皇室脈,為了避免皇室的紛爭,我這個姑母打算為表姐選一位讀書郎。
最好出寒門,要是出挑,著鼻子農門也可。
就是這樣巧,今年的解元郎年二十三,說是忙著學業忘了娶妻,還出生在北地,高大俊朗。
我不語,沖著長公主一味地笑。
沉默半晌之后,長公主握住了我的手:「好孩子,姑母記著你的恩,以后有空,多來姑母那里坐坐。」
我斂行禮,送走了長公主。
我當然會來,畢竟……
朝堂之上只有兩員大將,除了南宮問天一黨,只有長公主迎娶的崔家郎君。
長公主家倒了,不用第二年就該改朝換代了。
想剁南宮問天的狗頭,可不了我的好姑母啊。
13
皇家行院里的這一出戲,很快從后宅唱到前朝。
還沒上早朝,彈劾鎮北王世子的折子在書房堆了小山。
幾個剛正不阿的老言家里鬧哄哄的,說是要抬著棺材上朝。
如果皇上再和稀泥,他們就當朝撞死。
我坐在書房里,和皇兄對弈。
啪嗒一聲,李玨落下一子:「觀棠,你想讓我怎麼對付那臭小子?」
他以為是我還在鬧脾氣。
實在是小公主太過糊涂。
先皇逝世之后,李玨登基。
Advertisement
不知道朝事有多忙,反正去找李玨玩的時候。
李玨總是在忙。
只能一個人待在宮里,自己和自己說話。
後來有一個世子愿意陪玩,和說說心里話。
自然把他看自己的全部。
以前這種事也不是沒有,李玨開始還愿意罰南宮問天。
可南宮問天一說好話,小公主馬上原諒了。
哭著喊著讓李玨收回命。
漸漸李玨也只能申斥一下南宮問天,總以為他始終能為妹妹撐腰,南宮問天不敢太過分。
我下心底涌出的酸:「皇兄,你不愿意見我嗎?」
這是小公主一直想問的問題。
下人都是看主子臉的。
但凡這個做皇上的能多關心關心,就不會過得這麼苦。
不會把施舍給自己一點甜的人,瞧得這麼重要。
一縷長髮悄悄爬上了李玨的肩頭,時刻等待他的回復。
李玨我的額頭:「怎麼了這是?我從來就沒有不愿意見你,倒是棠棠你,皇兄伴伴你好幾次,你都鬧脾氣不愿來。」
我哈了一聲。
原來是賤人作祟。
我淚眼婆娑地搖頭:「我沒有,從來沒人來我。每次我來找皇兄,貴妃嫂嫂都說皇兄在忙,讓我下次再來。」
「貴妃嫂嫂的妹妹搶了棠棠的未婚夫婿還不夠,還搶走了母妃留給我的金簪,都不讓我告訴皇兄。因為貴妃嫂嫂會給皇兄吹枕頭風。」
「皇兄,棠棠是不是很不好,大家都不喜歡我?」
李玨猛地一拍桌子:「放肆!」
推門進來的蓮貴妃一。
我翹起了角。
看來有人要倒霉咯。
14
蓮貴妃,不,現在蓮小主了。
被罰去冷宮,為我念經祈福。
停了六年的選秀終于重新開始,朝堂上的大臣紛紛嘆蒼天有眼。
城里的首飾鋪和布料莊子門檻都踏低了三寸。
鎮北將軍打了南宮問天五十個軍,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上朝請罪。
皇上不再像以前那樣勸老王爺,只是輕描淡寫地收回了王府的兵權,命令他們回府思過。
一時間上京暗流涌。
我在殿,安神香燃了七八次,才堪堪睡。
夢里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。
我爹是個屢試不第的生,染上賭癮之后一蹶不振。
娘一次次地被典出去,生了一個又一個的孩子,最終死在了產床上。
Advertisement
還沒過娘的頭七,爹就將五歲的我賣進了窯子。
爹娘年輕時都是好相貌,我則更勝一籌,十四歲被趕著登了臺。
期間的酸甜苦辣之后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十八歲那年,我的院子里翻進一個孩子。
十四五歲,上充面子穿的綢緞都發了脆。
我問他來做什麼。
他說他要娶我。
我笑得差點撅過去。
「小郎君,請歇歇先讓長齊罷!」
他惱怒地跑了。
再見他是兩年后,他長高了許多,丟下了一兩銀子,連杯茶水也買不起。
要不是腰間的刀,老鴇早將人轟了出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