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說好不再管我們的柳阿姨,幾天后又「卷土重來」了。
和芳姨似是沒事人一般,關上房門,聊起了悄悄話。
快過年了,我猜測芳姨這回可能給我找來了買家。
我有些小小的失落。
我好像已經習慣了這個家的生活,心里暗暗祈禱能多留一些日子。
人一旦生出了貪念,總會期待得到更多。
們從房間里出來后,柳阿姨丟給我幾塊糖,朝我嘻嘻笑。
「走,周七,到你家去!」
我一臉驚恐,頓覺上的糖也不甜了。
「你嚇干什麼?閑的你!」
芳姨嗔怪地瞪了柳阿姨一眼,代了我幾句后就和柳阿姨出了門。
晚上們再回來的時候,柳阿姨黑著臉沒理我。
芳姨輕描淡寫地朝我揚了揚手中的一張字據。
「你爸媽不愿還錢,給我寫了一張斷親書。好了,你不用擔心周家那些人會再找你了。」
我淚如雨下,朝著柳阿姨和芳姨砰砰磕頭。
我終于不用再害怕周家人會找上門來了。
柳阿姨的脾氣比芳姨好不到哪里去,將我從地上扯起來,咬牙切齒。
「不就跪,煩不煩啊?別以為磕幾個頭,錢就不用還了,都記在你頭上!」
芳姨輕輕地推了柳阿姨一把。
「屁大點的人,你跟著什麼急?」
其實們說的我都懂,察言觀是我從小就會的生存技能。
15
日子過得飛快,趕在過年前,芳姨不知道從哪里走了門路,給我上了戶口。
說等來年九月,學校開學的時候,我也該上學去了。
「以后你的名字就『蔣朝』,向而行,向而生,寓意好。你柳阿姨特意請鎮上的老師起的。」
我歡天喜地,喃喃地讀了好幾遍這個新名字。
被扔到外婆家時,周家夫妻沒來得及給我起名,因為我出生時是七月,外公外婆干脆我「小七」。
周家人將我接回去居住的兩年,我父親周昌榮管我「狗東西」,母親李我「傻子」「丑八怪」。
姐姐從不我的名字,我「喂」,有時又我「兒」。妹妹周玉寶管我「狗奴才」。
家屬樓那邊的人喚我「黑妹」,一來是皮黑,二來我是黑戶。
周家那邊的人不愿罰款,一直沒有給我上戶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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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,我終于是有自己名字的人了。
鎮子很小,我被芳姨收養的消息不脛而走。
偶爾到以前家屬樓那邊的人,他們會攔住我,眼里滿是獵奇和惡意。
「黑妹,你膽子真大。你就不怕那個人半夜起來殺了你?」
「滾!芳姨才不是壞人,你們才是!」
盡管我表現得又兇又狠,但這在他們的眼中卻毫無殺傷力。
那些人不懷好意地笑一團。
他們當著我的面說,一個慣,一個殺犯,再加上一個賣,三人湊到一起,這日子不得多熱鬧。
從前我被周家人打罵時,最火上澆油的也是他們。
他們也只敢在我這樣的弱勢者面前過過癮。
16
我八歲了,分得清是非,我討厭那些人提到芳姨時一臉看戲的表。
關于芳姨的事,柳阿姨早就悄悄告訴過我了。
那畜生本就該死。
芳姨的父親是個賭鬼,為了抵債,強行將許配給鎮上一個大二十歲的老男人。
那個老男人格暴躁,稍有不如意就會對芳姨拳打腳踢。
更可怕的是,那個老男人還是個畜生,竟然罔顧人倫,對自己六歲的親生兒下手。
格懦弱的芳姨,第一次起了反抗的心,卻被打得頭破流。
事后,趁老男人不在家時,將大兒悄悄送給了一對外地來的夫婦。
又帶著三歲的兒,想著暫時回娘家躲躲風頭。
沒想到的是,轉頭就被自己的母親賣了。
的賭鬼父親及兩個弟弟,親自押著送回了那個老男人的家。
當晚,喝醉了酒的老男人關起門來,再次對了手。
被關在屋外的小兒,不知道怎地,一頭栽進了院子的水桶里,被活活淹死。
神完全失控的芳姨殺紅了眼,反手奪過男人手中的菜刀,將男人砍死了。
臉上那道傷疤,就是那晚被老男人砍傷的,因為過失殺,被判了五年。
一個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,舍得豁出命去的母親,又怎麼會是壞人?
連我這個和無親無故的人,都愿意護著,比起那些滿仁義的人,不知道要好多倍。
我沉著臉,狠狠地推了他們一把,轉就跑。
芳姨得知后,第二天就殺氣騰騰地去了家屬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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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李家提了兩斤米,給張家拿了一大袋玉米,給梁家十斤紅薯。
「管好你們的,以后別再讓我從你們口中,聽到我家朝是小這樣的話。
「半碗米飯、幾玉米能發財不?你們但凡有一分善心都不至于。上無德,當心遭天譴!」
那些人的臉青一陣白一陣,面對芳姨,敢怒不敢言,卻麻利地收起了東西。
到了陳家的時候,芳姨只是輕飄飄地瞪了陳家比我大兩歲的孩子一眼。
對方就哭著認錯,承認丟失的那只,是自己和家屬樓另外幾家的孩子拿到野外吃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