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怕水。
我被后媽按在水缸里過,水會像蛇一樣往鼻子里里里面鉆。
我打了個哆嗦: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按照我說的做就知道了。」
9
晚上回家,我爸照舊做好飯。
今天還是魚。
加了豆豉的蒸魚,剔下來,醬油和料酒混進,香極了。
我麻溜端菜。
給我爸拿碗,然后在里面放了一個剝了皮的白煮蛋。
鬼最喜歡的食就是白煮蛋,相容。
以往家家戶戶七日回魂都要準備蛋。
放在一個深碗里,只給一筷子。
鬼夾不起來,就不停用攪,直到天快亮不得不走,免得害人。
10
我按照李說的,準備了一雙筷子,一直著一豎著擺在碗上面。
左為乾右為坤。
如果用左手就是男的,那大概率不是后山水潭來的,還好辦。
如果是用右,那就是鬼。
十有八九是水潭爬來的,那就危險了。
也就在這時,我忽然想起。
我爸幾乎沒在我面前吃過飯,一直都是喝湯。
他說是肚子摔壞了不能吃飯。
今天他坐下,就手去拿筷子。
先是左手,我頓時心里一松,卻不料他左手只拿了一。
接著是右手又拿了一!
他舉起雙手,兩筷子進去。
那蛋被他囫圇一口吞下去。
然后又是一個!
本不是人的吃法!
11
李聽了直蹙眉。
悄悄又給了我一個鏡子。
紅彤彤的殼子,鏡面涂了東西。
是一個老銅鏡上面分下來的。
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在鏡子里一照。
就能照出那東西的模樣。
李問我怕不怕。
我說不怕。
家里那個——能給我做飯吃、接我放學、把給我分了吃的,不管是什麼,我都不怕。
李了我的頭。
「好孩子。這鏡子只有一樣要記得,鏡子照到那東西,千萬不能出聲,更不能和它對視。不然就麻煩了。」
但是我沒想到,在鏡子里,看到的會是我后媽的臉!
準確來說,是牛頭上長著的我后媽的臉。
有一種詭異的糙怪異。
12
月照在我上,我死死咬住牙齒。
差點咬破。
是了。
我后媽家里是養魚塘的,特別會做魚。
剛嫁過來前一周就是靠著七天不同花樣的魚將我爸哄得心花怒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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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早早進屋。
早上遲遲不起來,我爸在房間里我端飯進去。
我端著稀飯進去,后媽撇說沒味道,還不如上回在我媽死的那家醫院給自己買的那皮蛋瘦粥。
當初我媽重病在醫院還沒斷氣,我爸就說不治了,反正我姥爺給的治病錢也沒了。
非要將我媽帶回去。
免得人財兩空。
直到遇上送老公來醫院看病的后媽。
他們倆眉來眼去,一拍即合。
照顧媽媽的姥爺發現,氣得當場給了后媽一掌。
我爸打了我姥爺,我媽讓姥爺算了。
他跺著腳:「你啊,你啊!」
我媽說現在不能鬧翻,還有玲玲呢。
姥爺氣得當場走了。
後來,我媽想要臨死前見我姥爺一面。
我爸不管。
我去找姥爺,有話要跟姥爺說。
但是我走了很遠回家,我沒找到我姥爺,他沒回家,也沒在家。
回去的時候我媽已經沒了。
我求醫生,醫生不看我的眼睛,只我去找我爸。
我爸正陪著后媽喝皮蛋瘦粥,我跑過去跪在他面前。
「爸,借我點錢,給媽媽看吧,媽媽……不說話了。」
「一個兒子都生不出的廢,死就死了治個屁,我的錢大風刮來的?」
「不不不,媽媽沒死——手還熱的呢。借我點吧,爸爸,我以后長大有彩禮,我還你啊。」
我在地上磕頭。
砰砰砰。
我爸還在喝粥,四周人看著他,他看起來威風極了。
「你的就是我的,你的彩禮本來就是我的。」
后媽撇:「這麼小就知道彩禮了,你這閨可不是省油的燈喲——我以后怕是管不了。」
我罵了一句。
我爸聽了站起來,一腳踹在我肚子上:「別跟這丟人現眼,滾。」
他們走了,我捂著肚子,還想爬起來追上去,那個老闆出來,塞了我十塊錢:「孩子,回去看看你媽吧。」
我回了家,家里沒姥爺,只有姥爺剩下的那頭老牛。
我抱著老牛流淚,它的皮糙極了。
媽媽沒了,姥爺也不要我了,陪著我的就只有這老牛。
后媽罵我的時候,我悄悄跟老牛說。
后媽打我的時候,我躲在老牛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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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打在老牛上,老牛也不。
半夜,我去給老牛涂草藥。
老牛一不,看著我的眼睛里都是水。
它啊,因為我吃了它的,將我當了它的孩子一般。
后媽起來上廁所看到,頓時厭惡極了,轉頭就當著我的面,要我爸把老牛牽去賣了,賣的前給買一個最好的罩。
「就是網上那種黑的。」
我爸給了我一腳,將我踹開,說過幾天就去。
要賣牛那天,我放了老牛,它卻吃了一肚子草大早上又跑回來。
后媽哈哈大笑,畜生就是畜生懂什麼呢。
我爸更高興:「吃得多,又多賣兩百塊。」
結果半路,牛摔死了,還是為了墊在我爸肚子下死的,角斷眼瞎。
我后媽氣得在家罵了三天三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