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岸時幾近力,有人出手拉了我一把。
想到此,我抬眼,正巧撞上周顯鈺的目。
那雙眼如深潭,映著窗外粼粼的河。
是他!
有了這層故,彼此說話便輕快了許多。
余霞散綺,澄江靜如練。
一整個下午的時,竟悄然就過去了。
茶香氤氳間,周顯鈺眸中映著一點灼灼的。
「蘇阿好。」
他喚我的名字,嗓音輕。
「明日花燈節,我告了假,你有空一起去嗎?」
他這樣說,我不好意思起來。
我抿了,剛想開口,幾步之外的雅間門口。
沈從璋的目死死釘在周顯鈺為我斟茶的手上。
結滾,像是被什麼刺痛了眼睛。
6
沈從璋上還穿著服,想是剛下值就來了。
只一瞬,他便恢復了神,含笑問道:
「阿姐何時認識的周大人?」
我還未開口,周顯鈺已自然接過話:
「聽聞阿好姑娘在招夫婿,周某便冒昧自薦了。」
這聲阿好,得沈從璋微微愣神。
他的目落在我發間,那里簪著沈母送我的那支銀釵。
素日我極惜,輕易不舍得戴的。
沈從璋收回視線,眼神頃刻暗了下來。
我坦然地喚了他一聲。
沈從璋沒理我,只看向周顯鈺,語氣淡漠,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:
「阿姐子向,怕是不習慣與生人相。」
這話說得,倒顯得他有多了解我似的。
這些年,他一心只讀圣賢書,只怕連我吃甜的咸的都不知曉。
平日里,也從未見他過問我與誰來往,我與誰親近。
周顯鈺聞言輕笑了一聲,目落在我上,語氣篤定:
「阿好姑娘溫婉聰慧,與周某一見如故,何來不習慣?」
兩個男人的目結結實實撞在一起。
這時外頭有同僚喚了沈從璋一聲。
他斜瞥了我一眼,從善如流道:
「既如此,不打擾二位雅興。」
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我心下有些不安。
明明答應了替我尋夫婿,眼下又為何一副不不愿的做派。
想來是頭一回見我與外男獨,占有作怪罷了。
畢竟他向來惜舊,一盞松墨硯臺用了十數年也舍不得換。
我在他邊許久,一時不習慣而已。
想到此,心下稍安。
應下了明晚花燈節的邀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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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我以為回府后,沈從璋會找我問一問周顯鈺的事。
誰知他當晚并未回府,連富順都不知他去了何。
我微微舒了一口氣。
翌日,長街燈火如晝,人流如織。
我與周顯鈺并肩而行。
他忽然往我手里塞了個油紙包,打開一看,是福臨樓的桂花。
聽聞一天只出兩爐,去得晚就買不著了。
我咬了一小口,香混著熱氣,齒生津。
「昨日見你吃茶點,想必是吃甜的。」
我驚訝于他的心細,忍不住看向他。
周顯鈺耳微微泛紅。
正巧有貨郎挑著擔經過,一迭聲招攬生意:
「娘子白,這對珍珠耳墜最適合了,公子買來送給娘子吧。」
周顯鈺也不解釋,只捻起那對耳墜,攤在掌心,讓我看清楚些。
不知為何,我總覺如芒在背。
轉一看,果不其然,見沈從璋和崔瑩。
崔瑩手上提著一盞鎏金琉璃燈,煞是惹眼。
上下打量我,促狹一笑:
「蘇姑娘今日這打扮倒是新鮮,想來花了不心思呢。」
我平日穿得素凈,今日為了應節,特意換了鵝黃襦。
沈從璋的目卻落在那對耳墜上。
待看清我披著周顯鈺的墨大氅時,眸陡然一沉。
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。
正要開口辭別,崔瑩卻打發沈從璋去對岸買河燈。
我看出單獨有話對我說,是以也拜托周顯鈺去買。
待兩人走后,崔瑩率先開口:
「我與子安雖是青梅竹馬,但他多年漂泊在外,說實在的,我也并非很了解他。」
「兒家的婚事,是一輩子的大事,我是崔家,擇婿更是馬虎不得。」
「你于他有十年相伴扶助之恩,若說子安對你沒有,那定然是假的。只是如今我疑慮的是,他待你,究竟是何種?是主仆?是姐弟?亦或人?」
我心頭一跳。
許是剛才沈從璋那一眼,讓崔瑩誤會了什麼。
我搜腸刮肚試圖找些話解釋。
崔瑩指尖在燈柄上輕輕挲,角微揚,眸底卻無笑意:
「我實在好奇,得試他一試。」
8
我還沒來得及琢磨話里的深意,就見眸一閃,竟松了手。
琉璃燈墜地碎,金箔四濺。
沈從璋聞聲趕來時,正見崔瑩紅著眼眶,強忍淚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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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子安,不怪蘇姑娘,是我自己沒拿穩。」
「一盞燈,本來壞了也就壞了,只是你昨晚特意去尋宮里的燈匠為我做的,心意貴重,我有些舍不得。」
我一下明白了的用意。
用一盞燈,試探沈從璋對我的態度。
他若護我,便是告訴崔瑩,他用事,不堪為崔家婿。
他若識時務,便該不分青紅皂白,護著崔瑩,安的心。
沈從璋向來善于審時度勢。
他看著滿地碎片,又看看我,最終手虛扶住崔瑩:
「瑩兒驚了。」
沒有任何意外,他選擇護著崔瑩。
「瑩兒大度,不與阿姐計較,但這事,阿姐該向賠個不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