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連半句辯解的話都沒能說出。
可說了,又能如何?
既不能洗清我的冤屈,又徒惹他們不快。
說到底,他們才是利益相系的同路人。
燈焰搖晃,影斑駁。
照得清面容,照不清人心。
于是,我對著崔瑩深深福禮:
「對不住,是我冒失,崔姑娘原諒。」
9
我不知周顯鈺有沒有看見這一幕。
沈從璋護著崔瑩離去后,他才回來,手里拿著兩盞蓮花河燈。
我們被人流簇擁著到了河邊。
數不清的河燈疏疏地飄在河面上,如星河倒流。
我將祈愿的紙條塞進河燈,闔眼默念,再輕輕推河中。
因著這樁變故,我也沒了游玩的興致,草草逛了半個時辰,便推子乏了,打道回府。
下馬車時,仍心神恍惚,差點摔了一跤,是周顯鈺扶了我一把。
兩相對視,我有些過意不去:
「今晚是我擾了大人的雅興。」
周顯鈺角微揚,朝我朗聲一笑:
「無妨,過幾日靈山寺有賞花宴,聽聞極為熱鬧,我再來接阿好姑娘同去。」
他自顧自地定下邀約。
似怕我開口拒絕,說完便駕馬離去。
我心事重重,踏著月穿過長廊,不期然看見一道悉的影。
夜闌人靜,夜風婆娑,吹來一淺淡的酒氣。
年輕男子的面容在昏暗的線中。
雖飲了酒,面上卻不顯,只眼尾帶了一抹薄紅。
他向我,一雙眼盈了酒氣,兀地顯出幾分多來:
「阿姐,我等了你許久。」
我不與一個酒醉之人糾纏,沈從璋卻像醉狠了,腳步踉蹌,扯住我的袖子死死不放:
「阿姐這陣子待我疏離了許多,我許久沒吃阿姐做的面了。」
話里帶了一親昵的怨懟,仿若方才在街上的那一幕不曾發生。
自打他高中后,應酬不斷,我便不再專門為他準備吃食了。
搬到大宅子后,奴仆眾多,廚房就有五六個人伺候,更無需我照料。
我無意解釋,下意識后退,反被他握住手腕。
力道很重,掌心燙得嚇人。
「阿姐就這般急著嫁人?這般迫不及待對其他男人投懷送抱?」
我對上他猩紅的眼,只想快些擺:
「阿璋,你醉了。」
「我是醉了。」他低笑,眼底卻一片清明,「醉到看著你對他笑,就想剁了那只你的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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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眼皮狠狠一跳。
他這話,我一下警惕起來。
我總算明白過來,這些時日,他有意無意間看我的眼神。
像看落牢籠的獵,帶著勢在必得的得意。
難怪他替我選的人家,著不合時宜。
沈從璋本就不曾想過讓我嫁人!
10
我忍下嚨間驚慌的意,勉強維持面上的平靜:
「阿璋,看清楚,我是你阿姐。」
「什麼阿姐!都是當年你哄騙著我喊的,」沈從璋突然拔高了聲調,冷笑了一聲:
「蘇阿好,你是阿娘為我買的養媳,本就該是我的妻!」
我猛地回手,他的掌心空懸在月里。
「沈從璋!你莫非忘了,當年我們約定了什麼?!如今你出爾反爾,實非君子所為!」
他直勾勾地盯著我,手掌覆上我的面頰,指腹輕輕挲,語調繾綣:
「好阿姐,當年你我年,不過一時戲言,豈可當真?」
「這些時日,我對你的耐心,已經用了。」
「阿姐,別再想著嫁給別的男人,周顯鈺能給你的,我一樣能給,你只要再給我些時日。」
沈從璋一不地看著我。
他極有耐心,在等我回應。
我不知他是以怎樣的心緒,朝我許下這樣的諾言。
他能給我什麼?
崔太傅桃李遍天下,朝中文臣不乏他的得意門生,崔家又有夫不納妾的規矩,他豈會因我得罪崔家?
他什麼也給不了,我再傻,也不至于相信這種蠢話。
見我沉默,他徹底沒了耐心。
不顧我的掙扎,抱起我,穿過長廊,進了屋,在榻上。
帶著酒氣的過我耳垂,呼吸愈發灼熱:
「阿姐,等你了我的人,你便沒心思再想別的男子了。」
「你答應過阿娘,要好好照顧我,往后我們就長長久久在一起,好不好?」
11
這短短幾十步的距離,我一顆心似被人攥住。
聽他提起沈母,我猶如尋到救命稻草:
「沈從璋,若阿娘知道你這般迫我,泉下有知,也會生氣的。」
沈母病逝前,唯一的念想,便是沈從璋有朝一日能耀門楣,重回朝堂。
說沈家書香門第,再怎麼難,也要讀書明理,不能辱沒了父祖的名聲。
我蹲在床邊,幾乎哭了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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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手幫我抹掉了眼淚,連最后的叮囑都不舍得我為難:
「阿好,你若愿意,便幫阿娘守著璋兒,陪他長大人;若不愿意,我便放了你的契,并十兩銀子,送你歸家。」
因著沈母,我守了沈從璋十年。
可如今,他卻要如此迫于我。
聽我提起阿娘,沈從璋子驟然僵住,到底放開了我。
他垂眸,沉默片刻,幽幽道:
「阿姐,我會一直等,等到你回心轉意為止。」
最后,他在我耳旁丟下一句話,便轉離開了。
滿月當空,星銀流轉,薄霧籠罩。
全寒意浸,后知后覺生出些細碎的慶幸。
我不知他何時對我起了這樣的心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