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秉璋跟我結婚了,因為我長得像他的白月。
他是城里來的知青作家,我只是個不識字的莊稼妹。
我想配得上他,買了書回來一筆一劃地學,被他看到了:
「三歲小孩都比你寫得好,上不了臺面的東西,還想和如茵比。」
我終于寫出他名字的那天,他獲得了返城名額。
連行李都沒收,他欣喜若狂地離開了。
只留下一張寫在我練習紙背面的「離婚協議書」。
幾年后再見,是在優秀作家表彰會上。
我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走進會場。
1
大紅的表彰紙上,我的名字在上面,與其他大作家們寫在一起:
【顧小喜,鄉土文學新星獎。】
我有些臉熱又有些張,朝后的人群看了看,一眼尋到了目標,頓時安心了些許。
斟酌了一下,我摘下戒指放進口袋里。
剛放好,戴秉璋帶著林如茵過來,裝模作樣地和我敘舊,他的作品好幾年都沒能圍了,能來參會大概是沾了林家的。
「如茵,這是小喜,你不是一直想認識嗎?」
我與林如茵對上眼神,我在三年前就見過。
那天與戴秉璋在房間里纏綿,看到門外的我不但不慌,反而與他親得更加難舍難分。
「小喜,雖然我們當年的結合是個錯誤,但好歹我還是影響了你,看到你如今有了點就,我很欣啊。」
「對了,如茵你知道吧?是這次評選的評委,你能獲獎要謝不計前嫌的呀!」
陳老跟我說過,我的作品拿優秀獎沒問題,後來只獲得了新星獎,很奇怪,于是托人打聽了一下,說是有一位評委投了反對票,現在看來是誰很明顯了。
這種場合我自然不會跟求證這個,只循著客套跟問好:
「久仰了,林小姐。」
戴秉璋說好久不見要合影留念,去旁邊找攝影師去了。
林如茵掏出手絹刻意了剛剛與我握的手,看著表彰紙道:
「陳老退了以后,作協這評選標準真是一降再降,我沒想到你的名字也能跟兒子寫在一張紙上了。」
陳老曾是作協主席,兩年前兒子陳深因一本嚴肅文學獲最高獎后,為了避嫌,辭去了職位。
說罷驀地笑了一聲:「我更沒想到的是,這麼多年你還不死心,為了男人連廉恥都不要了,跑到我面前來示威來了,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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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者,這次評選突然空降圍,什麼關系戶私生之類的謠言甚囂塵上,更有甚者說我與幾個評委有染,是搞破鞋搞來的獎。
特意提高了些音量,旁邊已經有人看過來,這種事向來越抹越黑,我不想跟爭辯,提步走開,卻被不依不饒抓住了小臂。
「敢做不敢認嗎?新星作家?」
我干慣地里的活,力氣有的是,哪里是拉得住的,只稍微一扽,就一個趔趄撲到了桌子上。
靜不大不小,遠的人沒驚到,但一旁的戴秉璋看到了,大步邁過來扶起林如茵,朝我指責道:
「你在鬧什麼!怎麼到如今還是這樣上不了臺面!」
這句話莫名讓我戰栗了一下,喚起了一些早已模糊的過往。
2
幾年前,戴秉璋是來我們鄉隊的知青,分到了我所在的生產隊。
生產間隙別的男人們喝酒打牌,他默默地拿著一個半舊的筆記本對著莊稼寫詩,我長到 18 歲,從未見過這樣文氣的人。
好奇打聽了一下,原來他是家里遭了難才隊到這里,本來是個才華橫溢的青年作家,現在怕是一輩子要面朝黃土背朝天了。
人最怕好奇,因為好奇之后會想方設法了解,了解以后有了心疼,就了喜歡。
戴秉璋這樣格格不,自然是要欺負的。莊稼漢們沒有文化,恃強凌弱是常態,打他就打他,不用挑日子。
一次他被搶了筆記本與人起了沖突,他抱著本子蜷在地上被人拳打腳踢,我恰巧經過,揮著鋤頭護在他前。
有眼的人勸帶頭的那個:「哥,這是隊長的閨,你別惹麻煩了。」
帶頭的啐他一口,然后一步三回頭地帶人離開了。
我扶他起來的時候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,直看到我滿臉通紅:
「我臉上有東西嗎?」
他才知道不妥,驀地轉撞上了樹,我撲哧一聲笑出來。
他不好意思地手,「今天謝謝你,我戴秉璋,你什麼名字?」
他夸我的名字簡單好聽,是父母對我的好希冀。
我沒好意思告訴他,這兩個字是我父母僅僅認得的幾個字之二。
村里就這麼大,永遠不會有新鮮事,我護著他的事很快傳開了去,礙于阿爸的關系,沒人再找他的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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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爸問了我來龍去脈,讓我注意影響。我年紀輕臉皮薄,也聽不得風言風語,還刻意解釋過幾次。
戴秉璋卻偏不,得了閑工夫就來找我,有時候帶給我一顆圓潤的石頭,有時候是一片樹葉,有時候是一張紙疊的兔子。
我有些惶恐不敢收,他卻說城里沒這麼多忌諱,我是他的「朋友」

